第112章 他沒有說出口

  「沈秋易,你快停車!」宋尚安急得把頭伸到車窗外面,但還是看不清後方的狀況。

  車還在卯足了勁兒往前跑。

  沈秋易強忍著怒意說:「我不停。」

  「你停車啊,要是真出事了怎麼辦?要是我爺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麼辦?」宋尚安把所有壞的結果全都想了一遍,可沈秋易壓根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誰讓他攔著我了?壓沒壓到他我心裡有數,你瞎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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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尚安深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我算是發現了,只要任何一件事沒按照你想的那樣發展,你就要發神經。」

  「對,我就是要發神經,我就是接受不了。」沈秋易越說火越大,「因為我覺得事情一定會是我預想的那樣,我不允許有其他的情況出現!」

  「行了你別說了。」宋尚安打斷他,「快點讓我下車。」

  沈秋易不聽,就要和他對著幹:「我就是不讓你下車,你能把我怎樣?你以為我是什麼好說話的人嗎?」

  確實沒辦法拿他怎樣,越是這樣挑釁,宋尚安就越是覺得心煩。他命令道:「我說了我要下車,我要去找我爺。」

  「為什麼要去找他?」

  「還能為什麼?因為他是我爺,我擔心他。」

  沈秋易喊道:「你向著你爺幹什麼?你應該站在我這邊才對,幹嘛要胳膊肘往外拐?」

  「站在你這邊……」宋尚安忽然想到了董儀君說的話。說他們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摻和進來。

  想到這兒,他就覺得鼻尖發酸,心臟很不舒服。

  「明明你才是外人啊。」宋尚安眼眶微潤,眨了眨眼說:「在你家我是外人。在我這裡……你也是。」

  「你說什麼?」沈秋易立即踩下剎車。靠邊停穩後,他將宋尚安的身體扶正,掐著他的胳膊逼問道:「我怎麼會是外人?只有我和你組成的家,為什麼我會是外人?」

  「……」宋尚安低著頭,喃喃道:「如果我把你和你媽的關係搞僵了怎麼辦?我不想發生這種事,這樣我的壓力會很大。而且我根本就……根本就沒準備好面對你的媽媽。」

  沈秋易咬著後槽牙,一拳打在方向盤上,「我就知道!我都說了你不會和她碰面,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宋尚安被嚇得不敢說話,認真思考過後,他還是往烈火里倒了點油:「等你回去之後,記得抽空去醫院檢查一下,我實在擔心你的精神狀態。」

  「宋尚安你!」

  「如果有特殊情況,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瞞著我。」宋尚安又補了一句。

  沈秋易笑了兩聲說:「我確實精神有點問題,這都被你發現了。我是真該誇你了,寶貝。」

  「不可能吧……」宋尚安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很有可能啊。」沈秋易捏住他的臉說:「我現在恨不得把你給咬死。我平時都沒什麼情緒的,也就你能把我氣成這樣。」

  「你有什麼可氣的?該乾的你一樣也沒少干,你挖的那塊地方,我到現在還覺得很痛,我還沒生氣呢。」

  「……」

  沈秋易被堵得沒話講,深呼吸後勉強穩住情緒,準備掉頭去找宋志平。

  這麼熱的天,老頭還在追著車跑,熱得渾身都是汗。

  沈秋易下車,迎面過去扶他:「沒事吧?」

  宋志平擦了擦汗說:「害,沒事兒,就汗衫子沾了點灰。」

  「上車吧。」

  「啥?」宋志平連忙擺手說:「我不跟著你們去,我得把孫子接回家。秋易啊,這回你可別攔著我。我那是為了你的前程著想啊……」

  「行了我知道,你先上車。」沈秋易把他往車裡拽,「我會把你們都送回來的,放心吧。」

  「咱們要去哪兒啊這是?」小老頭幾乎是被生拉硬拽坐上車的,還被綁上了安全帶。

  「去醫院,查完了就把你們送回來。」

  老年人骨頭脆,不去查一下他不放心。

  宋志平差點沒跳起來:「我沒啥事啊,用不著去那兒浪費錢,你就把我們送回去就……」

  「我說去就去,什麼話都不要說。」沈秋易滿臉戾氣,仿佛下一秒就要發飆。

  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算是知道宋尚安死犟的性格是遺傳了誰。

  沈巍國不在這兒,沒人能管住沈秋易,只能跟著他去了醫院。三人全程都沒怎麼聊天,氛圍冷得要命。

  到了醫院,沈秋易給宋尚安買了新的輪椅。

  雖然是陪宋志平做檢查,但他還是不放心把宋尚安一個人留在車上。他怕他哥會無聊,也怕他有生理需要。

  宋尚安對他說謝謝,他也還是冷著臉說:「不用客氣,我是方便把你推出去賣了。賣給那些抽菸喝酒,肥頭大耳,渾身還掉屑的老男人,你看他們會不會心慈手軟。」

  「你沒必要說這種話,你也沒好到哪裡去。」宋尚安心裡清楚,沈秋易故意這樣說,分明就是在變相誇他自己。

  果然沒想錯,下一句話就是。

  「你就知足吧,那些人跟我比簡直差遠了。」

  「……」宋尚安嘆了口氣。

  *

  醫生說宋志平的腰不好,但不是這次摔的,是老毛病了。

  雖然還沒有嚴重到手術的程度,但醫生還是建議他不要下地勞作。

  回到車上,宋志平念叨個不停:「啥也沒查出來,浪費那個錢,我看這些醫生就是想賺錢。」

  這句話一下子戳沈秋易心口上去了,差點脾氣又沒控制住,「是不是非要查出點病來,這錢才算值啊?」

  宋志平乾咳幾聲,不說話了。

  「你們在這等我,哪裡都不要去,我很快就回來。」

  沈秋易前腳剛走,宋志平就開始叨叨他:「怎麼我以前沒發現這孩子氣性這麼大呢?」

  「他就是幹這行的,你講那醫生的壞話,他當然不高興了。」

  「喲呵,現在都開始幫他說上話了。」

  宋尚安抿著嘴,沒講話。

  宋志平坐在中排,覺得這車哪裡都新鮮。

  「真寬敞。」他環顧四周,又摸了摸座椅,說:「這車一看就不便宜,上次來還不是這掛。魏國他家的條件本來就不差,就該找個門當戶對的。咱們就不該湊那個熱鬧,你曉得吧。」

  宋尚安沒告訴他,沈魏國現在還在醫院。

  「秋易這孩子,眼神是不是不太好使啊?就他那條件,啥樣子的漂亮媳婦娶不到啊?為啥就偏偏相中你了。」

  宋尚安淡淡道:「說了你應該聽不懂,有種東西叫作隔代遺傳。跟男的搞在一塊也是祖輩的基因傳下來的,不能賴他。」

  「啥遺傳不遺傳的!」宋志平埋怨道:「你別擱那說瞎話啊,我看你是皮癢了。」

  宋尚安似乎是看穿了一切,沒有再多說一句。

  有錢人家知書達理、文質彬彬的讀書人,看上大字不認識一個的鄉下人,結果對方還是個腦子轉不過彎的直男。

  只看表面的話,宋尚安確定是這樣。但宋志平懷裡揣的到底是怎樣的感情,恐怕只有他爺自己知道了。

  「我把魏國純當兄弟看的。」宋志平說:「我文盲一個,到那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是多虧了他。」

  「我看沒那麼簡單吧。」宋尚安也是膽子大了,竟然敢說出這樣的話。

  「咋滴,都得照你倆這麼來啊?」宋志平翹起上嘴唇說:「大白天還擱那抱一塊,非得親那個嘴皮子。你那脖子是咋回事?我都不稀得說你。」

  宋尚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鎖骨,拽了拽背心肩帶說:「被狗啃的。」

  「我勸你別瞎整啊,要是村上那伙人曉得你倆這事,我老臉都能給你丟沒了。」宋志平一臉嫌棄地說。

  「你要覺得這是丟人的事,等沈秋易回來你也跟他這樣說,事又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嘿,長能耐了,敢跟我在這兒犟嘴。」宋志平咂咂嘴說:「秋易這孩子可不能惹他啊,他跟誰都能急,這性子跟魏國也差太多了。」

  *

  沈秋易提了一袋東西,放在了後備箱。回去的時候,他還跟來時一樣,冷著臉一句話不說。

  宋尚安坐在副駕駛,也是一聲不吭。

  等回到家裡,沒等宋志平開口,沈秋易就打開車門把宋尚安抱了下來,依舊是面無表情:「把你放回去我就走了。」

  屁股坐到輪椅上的一瞬間,沈秋易剛撒開手,宋尚安的戒斷反應立刻就冒了出來。

  「我們手機聯繫吧,你要快點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我和宋子宥會經常給你打電話的。」他的語氣里,明顯夾雜著不舍。

  「不用。」沈秋易拒絕了他。

  宋尚安的心顫動了一下,問他:「……什麼意思?」

  「我們不需要再聯繫了,我以後也不會再來了。」沈秋易看向他的時候,眼神冷漠無光。突然變成陌生人,變成宋尚安不認識的模樣,仿佛就那一瞬間的事。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啊。」沈秋易淡淡道:「你憑什麼會覺得,我什麼事情都得依著你?一直都是你在拒絕我,我同樣也可以拒絕你。」

  宋尚安一下子就紅了眼眶,告訴他:「我們可以打視頻電話,像以前一樣。」

  「我不想。」沈秋易說,「如果我沒像今天這樣抱過你,或許還能忍受以前那種苦日子,但我現在忍不了。」

  「你是在生我的氣嗎?突然變成這樣是要幹嘛,耍脾氣嗎?」宋尚安堅信沈秋易不可能會放棄他。

  明明白天還非他不可,說了那麼多的誓言,愛得要死要活,現在怎麼會忍心和他斷掉所有的聯繫。

  「我沒有在生氣,突然想開了不行嗎?世界上又不止你宋尚安一個男人,我幹嘛要一直求你?」沈秋易將自己的情緒發泄一通,咬咬牙又說:「你對我一點也不好,你重新找個願意給你當狗的人吧,反正我是不想當了。」

  「……」這番話,讓宋尚安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酸楚。

  他從來沒想過沈秋易會放開手,大概是得到了太多的偏愛,早已經變得有恃無恐。竟然都忘了,沈秋易是可以丟下他的。

  「那你現在就走啊。」宋尚安說完便抿著嘴,眼睛裡泛著淚光,「趁著現在天還沒黑,趕緊走。」

  沈秋易咬了咬嘴唇,語氣稍微溫和了點:「要麼今天答應我,要麼就到此為止,你自己選一個吧。」

  「你都這樣說了,還有什麼可選的,那就到此為止啊。」宋尚安說話的聲音都變了。

  宋志平聽到倆人的動靜,趕緊從柴房一路小跑到堂屋,拉著沈秋易的胳膊說:「那個……秋易啊,吃完飯再走唄。」

  「不用了,謝謝。您先到車那等我吧,我有東西要給您。」

  只是和沈秋易對視了幾秒,小老頭就立馬懂了他的意思,出門給他們留單獨相處的時間。

  倆人沉默了許久。

  沈秋易還是憋不住先開口了:「你想好了嗎?」

  「你走吧,別說了。」宋尚安賭氣不看他,「要走就快點走,別來了最好。憑你的條件,什麼樣男的找不到,根本就不用在我這一棵樹上吊死。」

  沈秋易滾了滾喉結,低聲道:「我再給你一個機會重新說。」

  「重新說也是一樣的,以前也沒有你,我還不是活到了現在。」宋尚安抬起泛紅潮潤的眼睛,緩緩開口道:「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好,我不重要。」沈秋易僵硬地點了點頭,「那我走了,你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