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什麼意思?」沈秋易倏地起身,高挑的身形帶著逼人的威壓。他咬著字眼問道:「什麼叫精神方面的問題?」
宋尚安被這氣場壓得話都不敢直說,只好垂下眼,低聲道:「我們應該坦誠相待的,可是你有很多事情都沒告訴我。」
他覺得自己和沈秋易的關係卡在了中間的位置。
比普通朋友要熟悉,卻又比不上戀人那樣知根知底。
剛才沈秋易的母親扔了那麼多的話給他,擾得他思緒混亂。
宋尚安現在有些糾結,不知道該不該把董儀君說的那些話當沈秋易的面全部抖出來。
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嗎?
她可是沈秋易的媽媽,沒留下好印象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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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沒有坦誠相待了?我明明全都告訴你了,你還想知道什麼?」沈秋易把手搭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語氣卻夾著幾分無奈和委屈,「我有做錯什麼嗎?你到底是從哪裡看出來我精神有問題的?」
「不是……你沒做錯什麼。」宋尚安抬頭望著他,輕言細語道:「我只是覺得……覺得你最近情緒有點不太穩定。我看你中午吃飯都沒什麼胃口,而且晚上覺也睡得不好。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問個清楚。」
對上那雙溫柔的眼睛,沈秋易忽然覺得有些愧疚。他放緩語調,輕聲問:「你問這個,是在關心我麼?」
初次見面宋尚安就說他腦子有病,導致這個問題成了他的應激開關。只要提了這幾個敏感字眼,他立刻就會情緒激動。
「……算是關心吧。」宋尚安嘗試著把對面的小狗毛摸順,「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我是因為擔心你,所以才問的。」
宋尚安總以為自己今後可以處於主動位,沈秋易也會乖乖聽他的話,讓他覺得安穩又省心,但現實和他所期望的恰恰相反。
他在沈秋易面前,說話還得帶點哄小孩的語氣。並不是單純的怕對方生氣,而是沈秋易這樣情緒多變的傢伙,就像陽台上的多肉,要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陽光少了就長歪、發綠,陽光多了就化成水。沒人照料的時候明明很皮實,半年不澆水都不會死。有人照料反而變得很矯情,稍有不慎就死給你看。
實在是很難搞。
「對不起,我又控制不住對你發脾氣……對不起。」沈秋易又坐回椅子上,低下頭,將手指插進頭髮里,胡亂地揉著。
宋尚安皺起眉頭,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說不上來的感覺。
「你不用一直道歉,我沒關係的。」宋尚安說,「反倒是你,最近是怎麼了?別自己壓在心裡,也說給我聽聽。」
說給他聽聽?
把那樣糟糕的家庭關係說給他聽,他還會願意跟著走嗎?光是聽著就畏懼了吧。
沈秋易很了解宋尚安,知道他哥是那種事事都要考慮到位,在重要決策面前猶豫不定、顧慮重重的人。
所以,任何影響他哥哥做出決定的外界因素,通通都不要出現。他希望宋尚安能拋開一切,只回答願意或者是不願意。
沈秋易緩緩抬起頭,低聲說:「我沒事兒,就是太累了而已。」
「真的沒事嗎?」宋尚安問。
沈秋易捧起他的臉,輕輕捏了捏說:「沒事啊,我能有什麼事。多休息就好了,別擔心。」
「哥哥啊,西瓜給你吃!」宋子宥一手拿著一塊西瓜,大步流星地奔向堂屋。
雖然哥哥說他不想吃,但小孩覺得吃獨食有點不太好,非得跑過來和兩位哥哥分享。
「我今天吃過了,你吃吧。」宋尚安實在是沒什麼胃口。
「吃嘛吃嘛,很甜的。」宋子宥把西瓜往他嘴裡塞,「哥哥,你吃嘛,超級無敵甜!」
宋尚安還是接下了西瓜。儘管他很小心,汁水還是滴到了手上。沈秋易等他吃完,又用塑料盆接水給他洗手,宋子宥就在旁邊默默看著。
望著沈秋易的身影,宋尚安在心裡默默念叨,要是能走路就好了,要是生活能自理就好了,要是當年沒發生意外就好了。
真有什麼天塌下來的事,他也能和沈秋易一塊頂著。
「先把臉擦擦吧。」沈秋易擰乾毛巾,為他擦臉。
宋子宥見狀,吵著鬧著要那塊毛巾,「給我嘛,我來擦,我幫尚安哥哥擦!」
「你們這是要幹嘛……真不至於。」宋尚安無奈地笑著。
只是左手不能動,右手還很靈活,又不是四肢全都殘廢了,實在是太誇張。
毛巾硬是被小孩搶走了,沈秋易想著,反正這些事以後都由他來做,這次就讓給宋子宥,不和他爭了。
宋尚安傾斜著身子,把臉湊過去給宋子宥擦。
小孩輕柔地擦了擦宋尚安的嘴唇,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眼神比偶像劇男主還深情款款。
宋尚安看著小孩亮晶晶的眼睛,抿著嘴笑了起來。
「哥哥。」宋子宥偏過臉,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熱乎的小嘴巴貼上的瞬間,宋尚安的瞳孔都放大了。
「你要打電話給我,還要來經常找我玩,不要忘記了。」宋子宥輕聲說。
意外得到小孩的親吻,宋尚安還是有點懵,又抬頭看到沈秋易衝著他笑了笑,心裡大概知道他們剛才聊了什麼。
「嗯。」宋尚安撫摸著小孩的頭頂,答應他:「哥哥會和你打電話的。」
「哥哥要說話算話。」
宋尚安和他碰額頭,「我不會騙人。」
「那你會來找我玩嗎?」
「這個嘛……」宋尚安說,「要看情況,等到時候再說吧。」
宋子宥哼了一聲,「反正秋易哥哥答應我了,他會帶你一起來找我玩,還說開車想去哪去哪。」
「……啊,是麼。」宋尚安抬頭看了眼沈秋易。
對方沒說話,笑著向他拋出一個飛吻,還挺得意。
*
沈秋易把宋志平支走了。
家裡來客人,按理來說不應該出門。可偏偏這個時候有人來找宋志平打牌, 就這樣半推半就,小老頭還是被拉走了。
三個人又繼續圍著桌子,折剛才沒有折完的小飛機和桃子。沈秋易在旁邊默默折了一個東南西北,又拿起筆在裡面寫字。
宋子宥湊過去,看得認真。
「看什麼,你還認識字啊?」沈秋易逗他。
沈秋易輕笑道:「你不認識才好。」
宋子宥噘了噘嘴,問他這是什麼。
「你等下,讓尚安哥哥先選。」沈秋易手指捏著東南西北,遞到宋尚安面前,「選一個吧。」
宋尚安看著紙上寫的字,誇了句:「字寫得挺漂亮啊。」
「謝謝你的誇獎哦。」沈秋易笑著說,「我小時候什麼都學,怎麼樣,是不是字如其人?」
小時候他是別人口中的乖孩子,長大後是別人眼裡有涵養的男性。
沈魏國是個講究人,從小告訴他要注重談吐,衣著打扮也要得體,還有待客之道、用餐禮儀、天地運行的規律等等。
其中有個最重要的,就是尊重女性,尤其是自己的母親。
所以他在董儀君面前,最多是情緒崩潰,但不會心生怨恨。恨這個詞,從不會在他的腦子裡出現。
董儀君估計也不會相信,自己的兒子能在外面放縱成這樣,瘋成這樣。
「嗯,字如其人。」宋尚安看著紙上的東南西北,想了想說:「我選南方,三下。」
「好。」東南西北的大嘴巴一開一合,沈秋念著:「一、二、三……哦,上面寫著真心話。」
「哪有寫這種東西的。」宋尚安說,「不應該是小狗,小貓,蜘蛛俠,怪獸嗎?」
沈秋易鬧他:「我不管,反正我都寫了。」
「那你想知道什麼真心話。」
「我嗎?」沈秋易勾起嘴角笑了笑,臉貼在宋尚安的耳朵邊問他:「你願不願意跟我走,回答願意或者是不願意,我要真心話。」
宋尚安手指不停地捏著褲子,面露難色。
「你們在說什麼呀?」宋子宥問。
沈秋易當小孩是空氣,繼續盯著宋尚安的眼睛,「說啊,很難回答嗎?我今天都問了好幾遍了。」
「等宋子宥走了,我有事和你說。」
「還有什麼事?」沈秋易捏住宋尚安的臉,掰過來問他:「你別管他,先回答我,騙騙我也行。」
「我……願意。」宋尚安不跟他對視。
「你騙我的吧?是不是?為什麼不敢看我。」
「我都說了願意,你又不高興,你到底想怎樣。」宋尚安扭過頭,臉從沈秋易的手掌里掙脫出來。
「我想怎麼樣?應該是我問你吧,你到底想怎樣?你根本不喜歡我吧,不然為什麼會磨磨唧唧的。」
氛圍有點不太對,連宋子宥都能感覺到。小孩趕緊過去推開沈秋易,大聲說:「你們不要生氣,不要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