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尚安愣了一下，趕忙接話：「那個、沈秋易他出去了，我待會兒讓他……」
「你是尚安吧？」董儀君語氣和善地說：「我是秋易的媽媽。」
宋尚安從來沒和董儀君通過電話，也不懂對方是靠什麼把他認出來的。他來不及驚訝，立刻禮貌地喊了一聲：「阿姨好。」
董儀君輕笑兩聲，問他：「秋易去哪了？怎麼沒接電話？」
「他出去上廁所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宋尚安說。
董儀君語氣依舊溫柔：「秋易這孩子啊，自己偷偷跑那麼遠，電話也不接。我這個當媽的實在是擔心他，還以為他又出了什麼意外。」
「沒有沒有，他在我家呢，您放心。」宋尚安說，「等他回來我就讓他接電話，應該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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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你那兒，我就放心了。」董儀君呵呵笑了兩聲，又說：「秋易在我面前不怎麼愛講話，交了朋友嘛也不肯早點告訴我。」
宋尚安緊張到反覆搓著手指，畢竟他們的事還沒告訴沈秋易的媽媽。
要是她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呢？會和宋志平一樣嗎？
「我們也沒認識多久，就大概半年吧……」他低聲說。
「半年也不算短吧，都半年了啊。」董儀君刻意強調著什麼，氣氛瞬間凝固了。
宋尚安動了動喉嚨，沒有講話。他希望沈秋易能趕快回來。
「沈秋易他，」董儀君頓了頓，又問：「他在你面前，有經常提到我嗎？」
宋尚安想了想，好像除了第一次見面沈秋易隨口抱怨了幾句，後面就很少會提到了。
「他有時候會提到您。」宋尚安說。
有些東西，沈秋易其實不太想搬出來。用自己的媽媽來博取同情，有點不太像樣。
畢竟他哥哥這七年所承受的，要比他多得多。所以他覺得這點痛苦根本算不了什麼，沒必要反覆拿出來講。
「哦，沒想到啊。」董儀君又笑了笑，帶著女性特有的溫和，使這尷尬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尚安吶，你實話實說。沈秋易在你面前，是說我好呢，還是說我不好？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看我的。」
宋尚安對董儀君實在了解得不夠多。從沈秋易那裡得知的，大概也就是家裡管得比較嚴。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要接受母親為他制定的全方面培養計劃。
雖然沈秋易有時候會向他抱怨，說自己活得很累，但好像也沒說過董儀君哪裡不好。至於好話，似乎也沒聽到過幾句。
宋尚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看來他是說我不好啊，真是兒大不中留，撒手就跑遠了。」董儀君笑著調侃，似笑非笑。
「不不。」宋尚安連忙解釋，「他從來沒說過您哪裡不好，其實他……」
「好了尚安，我都知道的。」董儀君掐斷了他的話，語氣里透著些許不悅：「不說了，你趕緊讓他回來吧，省得他在外面發病。」
「發病？」
董儀君嘆了口氣，說：「是啊，他精神有問題，他肯定沒告訴你吧？他有時候還會說瘋話，覺得有人要害他。」
「怎麼可能，他得了什麼病？」宋尚安不相信。
董儀君自顧自地念叨著：「我為了治好他的病，愁得頭髮都白了。他接受不了自己有病，還對我心生怨恨。尚安，你是不知道，我這心都操碎了啊。」
「不可能啊……不可能。」宋尚安愣住了，大腦宕機片刻後，問她：「他說您把他關狗籠子裡去了，真有這事嗎？」
「狗籠？什麼狗籠？哎，你看吧，他又說胡話了。」董儀君解釋道：「壓根就沒人想害他，這是醫生說的被害妄想。他在你面前是不是裝得像模像樣的，根本看不出來？他這個人啊，很會裝樣子的，連我都差點被他騙過去。」
宋尚安不敢去相信，畢竟沈秋易大部分時間都很正常，本性也不壞，只是偶爾行為惡劣了點，但也僅限於肉體上。最多是有特殊癖好，不可能精神有問題。
「……我覺得，他挺正常的。」
「那也只是你認為，並不代表他就是正常的。」董儀君繼續解釋，「他在外人面前當然表現得很好了。別說你了，換誰都看不出來。尚安，阿姨沒必要騙你啊。」
「可是……半年前他去醫院檢查過，報告上面寫著他沒問題。」
「還有這事？」董儀君想了想，答道：「他在醫院上班啊，認識那裡的醫生，搞個假的報告又不是什麼難事。越是心虛才越想弄個假的報告騙騙別人，順帶著騙騙自己。正常人誰沒事幹去弄那種東西？」
宋尚安不想再繼續反駁了，腦袋仿佛比之前重了好幾倍。他什麼都不想管了，只想等沈秋易回來問清楚。
「尚安，阿姨想請你幫個忙，你的話沈秋易肯定會聽的。你勸他回來吧。」董儀君補充道：「你別跟他說是我讓他回來的，他本來就不願意去治病。」
「他會回去的，但是我得陪著他。不然我害怕，害怕他……」
「要是光靠人陪著就有用的話，所有生病的人都不用吃藥了。」董儀君說，「尚安，我就直說吧，我家的事情，我不太想讓外人摻和進來。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別說照顧你了。」
宋尚安反覆念叨著：「他不會同意的，絕對不可能同意的，我必須要跟他走。阿姨，你告訴我他到底怎麼了？」
「你只要不答應，那他也沒招啊。放心，秋易這孩子不會硬來的。你就幫幫阿姨吧，說幾句好話哄他回來，到時候……」
「哥！」沈秋易牽著宋子宥的手，興致沖沖地往堂屋跑。
宋尚安掛掉了電話，順帶也刪除了通話記錄。
「幹嘛呢？怎麼又在看我的手機？」沈秋易過去抱他，「要坐起來嗎？去輪椅上坐著？」
「去坐著吧。」
「來吧，我抱你過去。」沈秋易將他抱起來，往輪椅跟前走。
宋尚安問他：「你怎麼去那麼久？和宋子宥幹嘛去了？」
「我們在外面聊了會兒天，怎麼了，你這麼需要我啊？離開你一會兒都不行了。」沈秋易彎腰，笑著湊過去，「是想解小便嗎？」
宋尚安搖了搖頭。
他很想問個清楚，但宋子宥還在這裡，還是等小孩走了之後再說吧。萬一哪句話說錯了，不小心把沈秋易這個煤氣罐給點炸了，小孩肯定又要被他嚇哭。
「你和宋子宥聊了什麼？」宋尚安問他。
沈秋易哼哼兩聲，說：「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