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這會兒程煜急欲攻心,欲望可不會主動分類,是人類把欲望分成了財欲、權欲、情慾等等不同的種類,但對於權杖或者任務系統來說,這些都是欲望,不分伯仲。
所以,這會兒讓程煜放棄任務,致使他將會被扣除六百天的生命,那是程煜絕對不能容忍的。
雖說對於已經擁有二十六萬多積分的程煜來說,扣除不到兩年的生命時長根本不叫事,並且程煜註定了在接下去的過程中都不會缺少積分,但是,那樣會極大的影響程煜擺脫神摳系統的進度。
更何況這除了是一種求而不得的欲望,更讓程煜絕對不可能放手的,是這一年多來,摳門這種行為早已深深的印入了他的肌肉記憶。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病,程煜又怎麼可能浪費那麼多的生命時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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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次的高階任務二才過去了十三天多,既然程煜已經發現了真正的三賊所指,那麼接下去只需要想辦法斬斷自己身上的三賊,他就可以回歸現實世界了。
只用不到三分之一的任務時長就完成了任務,那可是會給程煜帶來四倍剩餘任務時長的積分獎勵的。
最理想的狀況,是今晚就離開,那麼程煜所剩餘的任務時長還有足足一百零六天多,二十積分一天,那可是高達八千多點積分啊。
而程煜如今兌換生命時長只需要平均不到十點積分一天,八千多點那就是八百多天,兩年半都不止了。
這叫程煜怎麼可能就此放棄?
沒有人能讓程煜放棄唾手可得的八百多天生命時長,何況放棄的結果是還要倒扣六百天。
一來一去,好傢夥,四年半,玩呢?程煜目前還不到二十三歲,他整個生命才有幾個四年半?
迷離的雙眼頓時堅定了起來,程煜的意志也迅速的凝聚,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狀態跟剛才那個色慾迷心的老色批完全不一樣了。
嗯,斬三賊是吧?
老子來了!
誰也別想阻止老子!
至於離開這裡之後,會不會從此變得清心寡欲只想跟青燈古佛為伴,程煜暫時顧忌不了那麼多。
如果真的是那樣,他就逼著權杖把心中三賊給他找回來。
你大爺,能從老子身上剝離走,你就能給老子還回來,這世上不存在沒有解藥的毒藥。
好!
那就斬三賊!
老子斬斬斬!
程煜猛然從浴桶里站起身來,帶著桶里的水灑了半拉院子,程煜就這麼光滑溜溜的站在自家的院子裡。
呃……
彷佛有些有礙觀瞻啊,尤其是程煜還處於欲望勃發的階段呢,那某些部位不免就有些不雅。
頭頂上……唔,還行,月底也沒什麼月光,就算牆頭趴著人也看不見什麼。
程煜意識到了自己有些過於衝動了,急忙蹲回到木桶之中,左顧右盼了一陣,確認家裡那些下人真的都睡下了,這才放了心。
這也有點兒太中二了吧?
怎麼還突然熱血起來了?
斬三賊不是個清心寡欲隨時準備出家當和尚甚至於是已經當完了和尚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要成佛成聖從此與紅塵無關了的過程麼?
這特麼熱血個什麼勁兒啊!
程煜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琢磨著琢磨著突然就燃了起來。
這跟程煜一直以來的人設不符啊,程煜在本書里是個極為冷靜智慧的少年,比什麼溜達智慧少年的大張偉強了可不止是四百多個最強大腦的差距。
嗯,一定是該死的權杖搗的鬼。
豬東西為了挑起老子的欲望,還不定對老子做了些什麼呢!
等老子出去滴!
等老子出去了直接把你那塊平板埋了。
埋到二百米深的地方,讓你永不見天日。
還要裝在法拉第籠里埋,一點兒機會不給你。
誒,不對,這會兒那豬東西不就在地下麼?而且就被扔在法拉第籠里?
拿到省事了,不用埋了,直接買五噸水泥到洞裡,再灌特麼五噸水——程煜依稀記得,一比一是大多數工程水泥的調配比。
你還指望老子幫你完成任務好讓你重見天日?
老子讓你生不如死,以後再也找不到任何宿主!
……
當程煜再度揮舞雙手把井水弄得滿院子都是的時候,他終於意識到,這次權杖在這個任務里動的手腳還真是不輕,就這麼會兒工夫,程煜精神兩回了!
又燃起來了啊!
還真是有些羞恥啊!
程煜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從木桶里出來,擦乾身子,穿上了褻衣,敞胸露懷的坐在院子裡。
看到井欄邊的水缸里似乎漂著個西瓜,程煜走近一看,還真是,抱出來之後只覺得通體生涼。
這大西瓜,唔……好像也不太大,也就六七斤的樣子。
不過想想哪怕是在程煜小時候,也就是兩千年剛出頭的時候,西瓜也就八斤十斤的樣子,不像現在,雖然也有那種特定的小型的瓜,但多數動輒十五六斤,二十多斤的瓜也不乏見,這黑科技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左右為難。
明朝時候的西瓜倒是已經風靡全中國了,又甜又多水,這大夏天的誰能不愛呢?
這會兒六七斤的瓜,估摸著也算是頂級個頭兒了吧。
西瓜被泡在井水裡,整個兒降溫到十度以下,跟這三十多度的天氣一比,那簡直就有種從冰箱裡剛拿出來的感覺。
程煜一巴掌拍開那隻瓜,拽下一塊來放進嘴裡,唔,萊斯!
吃了半隻瓜,程煜總算是覺得自己的精神鎮定了不少,不再有剛才那種熱血沸騰的燃感。
但是看看胯間,唔,這東西怎麼還那麼劍拔弩張的,這大半夜的你讓我找誰幫你解決去?何況那也不符合小爺的人設啊。
兄弟,消停點兒吧,哥很快帶你回去!
程煜乾脆就坐在井欄邊上,夜裡有點兒風,加上又是大半個冰涼的西瓜進肚,倒是不覺得那麼熱了。
他開始回憶,這該死的心中三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程煜畢竟是小學畢業就去了美國,這近十年的時間,學得用的主要都是英語。
為了確保程煜的中文不被落下,程廣年和寧可竹是給他安排了單獨的中文課的。
學習進度就跟國內正常的初中生高中生相仿,並且也給他指定了一些課外讀物。
但是語文課呢,程煜倒是沒費什麼勁兒就啃下來了,有個說中文,哪怕這普通話略顯地方口音太重的老師,教學水平肯定也不能跟國內名校的那些老師比,但程煜本人就是個天才,況且識字說話這些罪基礎的東西,他十三歲小學畢業前就已經學的很豐滿了,所以,老師的講解倒在其次,他的語文主要靠自學。
好在那位老師教學的能力雖然只是了了,但學識還是很淵博的,他父親母親都在文聯工作,父親是作家母親是畫家,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也都是以前人說的那種書香門第,所以這家學淵源很是了得。
到他這代,他主攻的是他母親的方向,不過到了大學,就順應時代扔掉了畫筆,轉而投入到設計行業中去。
在美國華人終歸是會遭到一些排斥的,所以雖然他的水平其實絲毫不遜色於美國那幫設計師,但很顯然無論是社會地位還是收入等等,都不如白人。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給程煜上課的原因,多賺點錢麼。
程煜的天才讓他的教學很是輕鬆,但他覺得,自己總得對的起程廣年和寧可竹出的高昂學費,於是就在程煜已經熟練掌握了國內的語文課本之後,順著課本上的那些作家以及作品,進行了許多延展性的講述。
到現在,程煜都還記得那位老師說的話:「程煜啊,你學東西真的是太輕鬆了,你父母讓我每周給你上至少五個課時的語文,但這點內容,你基本上都一節課就解決了。我總不能光拿錢不做事,所以,多出來的那些課時呢,我就給你按照你當前學習進度,講一些相關的東西。這些不作為教學要求,自然也就不會有作業,更加不會有考試。你多聽聽,也儘量多記記,這對於豐富你的知識面有好處。好玩呢,你也可以上網順著再多延展一些,不喜歡呢,聽過就行。你覺得怎麼樣?」
程煜當時沒什麼特別的想法,不過聽那位老師講了兩次之後,倒是覺得,這些東西肯定比書本上那些為了考試而專門設立的知識點要有趣的多了。而且,即便是需要背誦一些詩詞作品之類,那也是按照自己的興趣來,喜歡啥就背啥,不想背就可以略過,反正又沒人做考試的要求。
這就有趣的多了。
所以,程煜在美國這些年,其實倒是接受了不少傳統的中國文化的薰陶,要不然,一個十三歲就去了美國的老留子,能知道王守仁是誰就不錯了,心中三賊大機率都不會知道是哪三賊。
程煜回想著,王守仁,字伯安,他還有個號,叫做陽明先生,所以也有很多人管他叫王陽明。
王守仁最著名的理論是知行合一,他反對二程和朱熹的格物致知,是心學的集大成者。
在對古代聖人的總結上,那位老師認為,孔子建立儒學,孟子將儒學發揚光大,朱熹是理學集大成者,加上王守仁,這是儒學誕生以來最重要的四位聖人。
程煜記得當年那位老師說過,世上流傳公認的儒家四聖是孔子、顏回、曾子以及孟子,但是很多人也認為,顏回簞食瓢飲的安貧樂道,無論是在思想上還是在精神上,對儒學對世人,其實都沒有太大的意義。
而曾子的孝道和慎獨,都不免有些偏執,《大學》的修齊治平雖然開宗明義,可將其發揚光大的依舊是孟子。
所以,至少在那位老師看來,這兩人的聖是做不得數的。
按照那位老師的說法,朱熹和王守仁這兩個理學、心學的集大成者,才是真正接過了孔子和孟子衣缽的人,所以他倆才更應被稱為聖人。
當然這都是那位老師的一家之言,但這些都讓程煜對王守仁印象深刻。
要知道,中學語文課本里,並沒有王守仁的著作,要不是丁肇中的《應有格物致知精神》這篇文章里提到王守仁,將其作為反面典型,認為中國讀書人只重視理論不重視實踐都是因他而起,那位老師也不會想到講王守仁單獨拎出來給程煜大講特講。
看得出來,那位老師是很推崇王守仁的,當然,他不是全盤追隨心學的思想,他只是將此作為儒學非常重要的部分去學習,他對於朱熹的理學同樣推崇,不分伯仲。
用他的話說,就是要辯證的看問題,辯證的學習,理學和心學不是對立和矛盾的,他們只是儒學研究的不同方向而已。
因此,程煜才知道了王守仁的知行合一,才知道了他提出的心中三賊。
從而,程煜也知道了王守仁被後人跟孔子孟子以及朱熹放在一起,並稱孔孟朱王,這代表了儒學的精神核心,以及儒學最重要的四個階段。之後所有研究儒學的人,無不在這四個人的影響之下,再也沒有超出的。
程煜回憶著,那位老師說,王守仁認為,破焦慮之賊,坐中靜,破欲望之賊,舍中得,破猶豫之賊,事上練。
當下的程煜是焦慮的,他的焦慮來自於自己本身。
腦子裡有個系統,哪怕這個系統給了他繼續活下去的機會,他也不可能任由這個系統在自己的腦子裡永遠的這麼存在下去。
說永遠,可能有些過分了,畢竟人類的壽命是有限的,無論程煜今後獲得多少積分,他總歸不可能違背生命的根本。
生老病死是人類必然的過程,所以,神摳系統可以幫他續命,卻不可能讓他無休止的活下去。
或許在神摳系統的幫助下,程煜可以一輩子幾乎無病無災,擁有遠超普通人類的壽命。但若是能永生,神摳系統和權杖所在的那個曾經的文明,也不會因為細胞派和基因派的衝突而消失了。
所以,想要活得從心所欲,程煜必須拜託神摳系統。
這就不說程煜其實嚴重懷疑,自己所謂的腦癌,根本就是神摳系統為了降臨而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畢竟,腦子裡長了個那麼大的瘤,程煜又怎麼能長年累月沒有一點兒感覺呢。
哪怕只是壓迫到了血管神經,程煜也早就該有所發現了吧?
可是他在突然被球砸到暈倒之前,甚至連頭疼的感覺都沒有。
這種對於神摳系統的焦慮,來自於生命本身。
王守仁說,焦慮的根源在於人們執著於過去和未來,而忽視了當下,「只存得此心常見在便是學。過去未來事,思之何益?徒放心耳」。
他說的坐中靜,是透過靜坐的方式使得內心平靜,透過靜坐來忘卻自我,與萬物融為一體,不再被外界的紛擾所干擾。
王守仁認為這樣就可以擺脫焦慮。
程煜的理解是,這其實跟坐不坐的沒關係,主要就是要活在當下,這本也是如今這個快節奏的社會必須具備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