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程煜在經歷每一次的任務之時，面對任務時長的臨近，以及面對任務內容的不可知性，其實是免不了會出現焦慮情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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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些任務的大多數當中，都是在真實世界裡的任務，於是，在面對任務里遇見的人和事上，程煜自然而然也會產生猶豫的情緒。
甚至於在最近的三次虛擬空間的任務當中，哪怕明知道這些任務里出現的人物都只是一堆資料，可程煜還是會隨著任務劇情的程序，以及和那些虛擬人物之間產生的互動而不可避免的呈現出猶豫的形態。
人心都是肉長的，哪怕口口聲聲說著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可又有幾個人真的能夠做到俱往矣關我屁事的呢？
人性如此，程煜作為一個守序善良陣營的四有青年當然更加如此，是以即便知道無論自己對虛擬空間裡的人物做些什麼，只要權杖一動算力，這些人物都可以立刻恢復到之前任意時間的模樣。
可程煜依舊會對這些人物產生些許的情感，會有不忍心，會遙想自己離開之後，這些人物的命途如何，這就使得他在處理這些人物的時候，免不了會把他們當成真實的人去對待。
在現實世界裡，哪怕沒有律法的約束，也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犯罪的能力的。
或者說能力並不準確，是大多數人做些小破事都沒什麼問題，但你讓他們殺人越貨，去干那些十惡不赦的事情，他們或許沒那個膽子，或許沒那種能力，更多的時候，其實只是自己心中有一道過不去的坎兒。
並不是所有人都敢於肆意妄為的，每個人的道德標準都有自己的紅線，在紅線之下，無論做什麼都是合理的，但在紅線之上，大多數人根本出不了手。
所以即便是在虛擬空間裡殺人，也並非所有人都能夠坦然去操作。
或許會有人認為，在各種電子遊戲電腦遊戲當中，尤其是那些廝殺類戰爭類的，每一個玩這些遊戲的人都可以成為毫無顧慮的劊子手。
但那種資料，和程煜所遇見的資料，完全是兩碼事。
那種資料，每一個遊戲者都具有非常清醒的認知，那就是資料，因為相對於遊戲裡的那些人物，他們其實是置身事外的，他們在遊戲中的角色，只是被他們操縱的一個符號而已。
可程煜所遇見的這些資料，則是看起來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他們與程煜或熟諳，或陌生，或尊敬，或不屑，從行動力上，他們對程煜是有著直接的情感付出的。
而程煜置身遊戲之類——如果也把這種虛擬空間裡的任務視為一種遊戲的話——他對那些人物所付出的感情也都是實實在在的。
這就使得程煜在要對這些人物做些什麼的時候，免不了會用到一種叫做情感的東西。
就好比對於程煜而言，完成這次的任務其實有一種更為瘋狂但卻更為有效的手段，那就是來到這個虛擬空間裡之後就大肆殺戮，而他在這個虛擬空間裡毫無疑問是有這樣的能力的。
當然，不是說讓程煜無差別的殺戮，他一個人再強，也不可能抵擋千軍萬馬。
但要是程煜一旦發現某個人有可能是三賊之一，或者跟三賊有關，那他就直接抹了對方的脖子，他是完全能做到的。
甚至於利用他錦衣衛總旗的身份，塔城上下，無論什麼人，逮起來丟進詔獄，就問你招不招，不招就打，招了就說招的不對還是打。背個惡名，但絕對行之有效。誰身上還沒點兒秘密？詐唬出來的秘密那就是罪證，還可以立功升官，詐唬不出來的那就是賊人口風甚緊，反正錦衣衛的詔獄裡哪年還不死些被冤枉的人？
雖說現在程煜已經明白了三賊並不是指的三個人或者某個人，但他若是選擇那樣的解題思路，怕是早在數日之前就已經找到了現在的答案。
就好比剛才還被程煜整的無可奈何的武家兩兄弟，程煜若不是保持了足夠的正常，當初剛進入這個虛擬空間的時候，他就曾嚴重懷疑過武家跟塔城的程廣年的死有關，那就直接把他們殺了好了。
殺了他倆，不怕引不出武家皓。
屆時連武家皓一併殺了。
當這三個代表著心中三賊各三分之一的傢伙出現之後，程煜也會一如昨日那樣認為三賊就是這三人，殺了自然就能完成任務。說白了，這根本就是這次任務的一個機制，只有武家這三個朝廷命官都出現了，並且與程煜產生了足夠的交流，任務系統或者權杖自然會給予程煜足夠的提示，讓他意識到三賊指的是心中三賊。
而有了這三個人的劇情推動，程煜也終將會如現在這樣意識到真正的三賊指的是什麼。
那樣的話，大機率五天之內就能解決這次的任務。
很明顯，程煜猶豫了，或者說他還沒來得及意識到自己的猶豫，就已經選擇了另外一種解決任務的方式。
他還沒做好當一個瘋子的準備。
所以，焦慮和猶豫這二賊，其實是一直存在於程煜的心中的。
偏偏就是欲望之賊。
哪怕是從最初的時候，在馬爾地夫的島嶼上遇到那個風騷到根本合不攏腿的萊文迪的時候，程煜也沒產生過真正的欲望。
被撩到當然還是會被撩到，一個豐胸肥臀的女人，在你面前搖曳生姿的，你很清楚只要你稍稍一動手指，這個女人就會毫不猶豫的脫光自己跪在你的胯間，只怕絕大多數男人都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但程煜顯然是個異類，他選擇了按下原始獸慾，而對萊文迪的引誘視若罔顧。
之後在越南的時候，程煜使用了催眠術，數度使用在那個越南小黑妞的身上，讓那個小黑妞把程煜當成了程傅，而那個小黑妞甚至可以說是程傅的性奴。
一個性奴在見到自己的主人的時候，會做出些什麼行為，可想而知。
當時程煜也是見到過那個小黑妞的全貌的，一絲不掛那種，可他壓根沒想過假公濟私的跟那個小黑妞發生點兒什麼，哪怕不管他做了什麼，在那個小黑妞的心中都是程傅背鍋，並且還是已經換了身體，使用了秦川那個慣偷的身份的程傅。
在虛擬空間裡就更不用說了，有了一切紅顏皆資料這種心理暗示打底，程煜當然知道任務系統或者權杖會最大限度的幫助自己在與那些資料紅顏的歡好之中模擬出近乎真實的感受，但程煜依舊選擇了無情的拒絕。
這其中，柳漫漫的引誘對於程煜而言也幾乎是天人交戰。
可他還是忍住了。
甚至於那並不是忍住了，只是程煜不覺得有那種真實的需求。
倒不是什麼道德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的頭頂，和杜小雨的關係使得他警惕的繃住了那根出軌的弦。所有現實里的約束其實都不在程煜的考慮範圍之內，他僅僅只是因為覺得這跟自己對著電腦來一發沒什麼分別，而在這樣的任務當中，他根本毫無這方面的欲望。頂多是有點兒正常的生理反應而已。
因此程煜很乾脆的拒絕了幾乎所有的誘惑，在來到塔城這個虛擬空間兩次的機會當中，他也無數次的出入各種青樓和勾欄，但他從未有過這方面的念想。
說白了，就是缺乏欲望。
當然這只是男女大欲這一點，欲望是一種心中對於未知之物的渴求，不止是男女之間，物質、精神種種方面，只要你嘗試去擁有你曾經求而不得的那些東西，那就是欲望。
可在這些任務里，除了最基礎想要完成任務這個目標，程煜可謂是無欲無求。
他不想升官，沒想過醒掌天下權；不想發財，沒考慮過五花馬千金裘；不想女人，從未指望過醉臥美人膝……
非要說欲望，或許在當初剛得到槍械術，得知使用槍械術殺人能為他獲得海量積分的時候，他的確是曾經有過欲望的，那畢竟事關他的生死，他想要活下去，想要獲得更多的積分。
可隨著程煜的積分達到了一個他已經不再為此發愁的境地之後，尤其是知道程廣年腦子裡曾經也有個系統，猜測出大機率是那個系統不允許程廣年把錢給程煜，程煜就明白了自己將面臨如何的遺產繼承。
且不說程廣年那些如今依舊不知在何處的龐巨資金，單單說程氏集團的股份繼承，就足夠程煜獲得足夠活到五百歲的積分。
當最後對於生命的欲望都隨之消失，只想歲月靜好安穩度日之後，程煜在任務里，也就變得徹底的無欲無求。
尤其是男女這種事，程煜本就是個很潔身自好的人，他從未從心底產生過類似的欲望。
可這次，程煜卻分明感受到，自己並不是純粹的生理反應，畢竟，想像一下朋友或者兄弟跟其女友炮友之類的顛鸞倒鳳的場景，恐怕是幾乎所有人都有過這樣的念頭。
一閃而過，或者幻想的比較充分，這都算是人之常情。
但程煜很清楚，他這次的衝動並不是因為這些，想像武家那哥倆跟紀詩詩或者櫻桃之間的那點子破事，根本不可能讓程煜有這種幾乎要失控的感覺。
甚至於，就算是紀詩詩和櫻桃自己把自己脫光了纏繞在程煜身上，程煜也頂多會覺得周身發熱一柱擎天而已，哪怕上下其手或者真幹了點兒什麼不要臉的破事，那也不會讓他從心底產生什麼欲望。
沒錯，就是欲望，是一種對於男女歡好，兩性凱歌的求索。
但是同時程煜又很明白，他這種欲望或許是源自於剛才一閃而過的某些念頭，但其物件，卻絕不是紀詩詩也不是櫻桃，甚至不是這個任務所在的虛擬空間裡任何一個女性。
他的欲望，非要有一個具體的物件，依舊只能是杜小雨。
那麼這就很詭異了。
在這樣一個虛擬空間當中，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多天，但這點時間在現實世界裡，其實還不到倆小時。
尤其是，在這不到倆小時的時間裡，程煜的身體處於一個絕對的深度睡眠的狀態。
在深度睡眠的狀態下，人類連夢都不會做，就別說這種依賴於感官和複雜情感帶來的欲望了。
這不正常。
這毫無疑問是該死的權杖在搞鬼。
也就是說，程煜現在那幾乎噴薄而出的欲望，那與以往全然不同的欲望，並不是來自於他真實的思維，而是來自於權杖的強制賦予。
雖然有些荒唐，也有些讓人覺得難以理解，但程煜卻猛然間意識到，這正是本次任務真正的目標。
斬三賊，不是要殺了武家那三個族兄弟，哪怕他們也分別代表著心中三賊的各一特性。
要斬的這三賊，不是別人的三賊，而是程煜自身的三賊。
除開在任務當中，程煜本人當然也是個有著正常欲望，會焦慮也會猶豫的普通人。
家世好，足夠聰明，以及各種外界賦予他的一切，都不會改變他也會產生心中三賊的現實。
當然，他從未因為三賊發過什麼狂，甚至於世間的大多數人都不會因此瘋狂，但這世上能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的心中三賊的人，也是少數中的少數。
程煜當然也沒有意識到這些，他只是遵從內心去生活。就好像當他發現自己罹患腦癌的時候，萬念俱灰，只想回到中國再見一見自己的父母和爺爺。可當他發現自己獲得了一個勞什子系統，竟然可以續命的時候，他立刻就絞盡腦汁窮盡一切辦法的要活下去。
這是生命本能的欲望，是活下去的渴望，但幾乎不會有人覺得自己這種欲望有什麼問題。
替程廣年守住程氏集團，也是欲望。
趴伏在杜小雨的身上，遲遲不願起身，也是欲望。
使用系統賦予的醫術，替程青松老頭兒治好了人類絕症老年痴呆，當然更加是欲望。
至於焦慮和猶豫，那更是幾乎伴隨著程煜整個二十多年的人生。
大多數時候，這些心中三賊其實也不那麼賊，它們是推動人類進步推動個人進步的原動力。
但一旦三賊失衡，就會讓人產生非常不符合道德的舉止和念想，那就成賊了。
當然，程煜的三賊遠還未到需要做失衡管理的時候，這次的任務觸發，大概也只是某種情緒在瞬間被放大，讓權杖找到了釋出任務的契機罷了。
想一想，似乎就該是這樣，程煜在接到這次的任務之前，遇到的正是家裡一段狗屁倒灶的事情，那事情里，充滿了各種欲望的交織和糾纏，當然也就有著無數的焦慮和猶豫。
不過，似乎這些情緒並不是程煜本人的，而是來自於他的母親寧可竹？
好傢夥，我媽的心中三賊麼？
她的三賊觸發了這次的任務，而我就要在塔城斬斷自己的心中三賊？
這叫什麼事麼。
真斬斷了心中三賊之後，等老子任務完成了，不會老子從此無欲無求，連跟杜小雨啪啪啪都不想幹了吧。
臥槽，要是那樣的話，老子活著還有個毛的意思啊！
要不，主動放棄這次該死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