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嚴查2

  「宗閣老深夜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李季大步走到椅子上,撩起衣擺坐下後,單手端起茶盞,大拇指將蓋子往後一推,一口將杯中的涼茶盡數喝完,順勢將茶盞放回桌子上,頗為不拘。

  宗徑道:「本官前來叨擾李大人,所為的,乃是申正初自焚一事。」

  李季胳膊承在椅扶手上,目光如鷹:「此乃機密之事,便是宗閣老親自前來,恕本官也無甚相告。」

  「刑部與北鎮撫司一同辦案,總歸要通個氣。」

  宗徑並不為其拒絕氣惱,繼續道:「刑部最近將與申家有接觸的人盡數查了一遍,發覺申夫人常年尋醫問藥。」

  「申夫人年輕時連生兩子,均早夭,此後便因悲傷過度,身體每況愈下,此消息京中有不少人知曉。」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李季如何能連這些消息都不知?

  宗徑道:「聽聞申夫人娘家於去年被盡數流放,實在是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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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季看向宗徑:「若申正初身死,申夫人可就真正無依無靠了。」

  「本官只感嘆申夫人可憐罷了,如今連唯一的依靠都沒了,也不怪會氣急攻心。本官就怕如此性情中人,隨夫而去。」

  宗徑繼續道:「參與北方走私線的所有人,瞧見申正初身死,恐要將一切都推到申正初身上。李大人可嚴審那些官員,若無法兼顧申家上下,可交由我刑部。」

  李季道:「此事就不勞煩刑部了,北鎮撫司可一肩挑之。」

  人一旦交出去,能不能留活口就不可知了。

  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只對天子盡忠,其餘人均持疑心。

  背後之人既動了手,暗樁必然在申家,只需找出,就可順藤摸瓜將幕後之人揪出。

  宗徑所言雖對他是提醒,難保不是為了取得他信任將人帶走。

  一旦暗樁死了,此案也就徹底被掩蓋了。

  宗徑與李季並無甚交情,今日也不過是來提醒一番,既知無望將人帶走,他也就不久留。

  待他一走,李季剛想騎馬離去,胡閣老的馬車已然到了門口。

  李季只得下馬,再去見胡閣老。

  與宗徑相比,胡閣老出手實在闊綽,一出手就是兩斤錦繡茶王。

  李季並不知其價值,不過胡益將此樹近三千年樹齡一說,李季就知此茶葉難得。

  「想喝胡閣老此茶,恐是不易。」

  李季將那茶往胡益的方向推回去。

  胡益看了眼到面前的茶,抬手又推到李季面前,笑道:「不過是世人吹捧,總歸只是茶葉,李大人何許介懷?若李大人不喜茶,也可贈予他人。」

  李季再次將茶葉推了回去:「若胡閣老執意,本官就只能將胡閣老請出去了。」

  身為天子心腹,自是不可在如此關鍵時刻被幾斤茶葉迷了眼。

  胡益笑了笑,就將那兩斤茶葉收了起來,只道:「李指揮使清廉正直,實在讓人欽佩。既如此,本官也就不需擔心有心之人對指揮使以利誘之。」

  他看向李季,笑道:「李指揮使在聖上身邊久了,許多事比本官看得透。有魚想遛走,恐還要勞煩李指揮使將網織得密些。」

  至於是哪條魚,也就不便明言。

  兩日後,李季出現在申夫人的牢房裡。

  申夫人雖在詔獄待了數日,只臉色蒼白了些,神情極鎮定,那些在詔獄裡惶惶不安的官員與其實在不可同日而語。

  這等人極堅定,若不願招供。便是上刑也不會開口,直到身死。

  李季這位錦衣衛指揮使親自來此,對其已是極看重了。

  李季站在牢房門口處,透過剛送進來的燈籠看向靠牆坐在潮濕地上的申夫人,直接道:「你娘家因貪墨巨額救災銀,於六年前被全家流放,你又無親生子女,倒是孑然一身。就是不知,你為何要給申正初下毒。」

  申夫人道:「大人既已查清,殺了妾身就是,何須與妾身多言。」

  「本官只是想不通,為何你要謀害親夫,這與你又有何好處。」

  申夫人低下頭,花白相間的髮絲里藏著發霉的稻草,渾身散發著一股死寂。

  李季道:「便是那些姨娘生的孩子,也是喚你娘親,往後為你養老送終,如今你弄死申正初,將走私軍火罪名盡數推到他身上,申家子孫後代被牽連,或一個都無法活命,你死後連香火都無法享用。」

  申夫人再次抬頭,眼角的皺紋幫她添了幾分滄桑,眼底卻多了幾分憤怒:「我兩兒已死,我早已是活死人,他申正初卻是子孫後代繁多,再讓其子女喊我一聲娘,就可如他一般借著我娘家權勢步步高升。待我娘家出事,他不出手相幫,反倒急著撇清干係,我便是做那孤魂野鬼,也不願受他的後世香火!」

  李季給身後的錦衣衛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端了把椅子,李季端坐其上,雙手撐在膝蓋之上,靜靜聽著她的憤恨。

  「你兩兒是在老家身死,與申正初並無關聯。你該想得明白,你爹乃是徐鴻漸的門生,當時查到你爹,他所做惡事罄竹難書,即便申正初上書求情,也救不了你娘家,反倒會連累申家。」

  光憑這些,實在不夠讓申夫人對自己夫君動手。

  申夫人笑中含淚:「他便是不求情,也可在我娘家被流放之際多為他們備些銀子,給那些差役打個招呼,而非將我禁足於申家。他為了借徐門的勢往上本是人之常情,他卻不該為了倒向張毅恆,就將我兩兒送去老家,無依無靠之下被惡僕欺辱,雙雙凍死在求學之路上。」

  李季猛然坐直起身體:「你說申正初倒向誰?」

  申夫人瞧著李季身上顯眼的官服,蒼老的臉已恢復平靜:「吏部左侍郎,大梁最年輕的閣老張毅恆,指揮使大人敢拿他嗎?」

  李季雙眼微眯:「你是受張毅恆指使,殺死申正初?」

  申夫人道:「妾身從未見過大名鼎鼎的張閣老,只是申正初與張毅恆走得極近,張毅恆送給申正初兩名小妾,倒是極會討申正初歡心。申正初這些日子卻不在踏進二人的房門,往常便是碰見了也離得遠遠的,連那兩名小妾所生子女,在二人身邊伺候的下人,都不可近申正初的身。」

  說到此處,申夫人嘲諷一笑:「反倒是妾身這個往常被他遺忘的髮妻,又得了他的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