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與張毅恆又有何相干?」
李季既來了此處,自是將申家這些事都弄清楚了。
他要的,是有人能揪出幕後之人,可申夫人始終未曾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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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夫人笑道:「張閣老行事,如何能留下證據?只是如張閣老那等聰明人,是斷然瞧不起妾身這等深閨女子,只需湊巧在那天夜裡,讓人將妾身引過去,無意中偷聽到那兩名小妾說起申正初如何為了她們二人害死妾身的兩名幼兒,又如何背地裡掠奪妾身娘家的資產。」
「妾身既沒了過去,也沒了往後,恨極之下在下人的幫助下順利對申正初動手。不過張閣老終究太瞧不起女子了,竟讓人點燃了整個書房,還留下一封申正初的絕筆信,讓申正初認罪。若非為了向張毅恆投誠,申正初又何必將妾身兩兒送回老家自生自滅?」
她並不後悔殺了申正初,卻也不會讓幕後將她當刀使的人全身而退。
申正初已是兵部右侍郎了,能在幕後指使他,又讓他頂罪的,唯有往常走得極近的張毅恆張閣老了。
她兩個兒子身死,是申正初給張毅恆的投名狀。
她娘家隱藏的產業,官府極難查到,若申正初是內鬼,張毅恆就是外賊。
她殺了申正初,張毅恆也不能逃脫。
張毅恆的官當得實在太大,且擅安插人手,她並不知詔獄裡有沒有張毅恆的人,因此始終什麼都未說,直到見到眼前這位錦衣衛指揮使。
「一切都是你的猜測,你並無實據。」
李季搖搖頭。
申夫人道:「那兩名小妾就在詔獄,大人若嚴刑逼供,定能順勢往下查,總能查到張毅恆身上。人在做天在看,妾身就不信老天無眼!」
李季問明那兩名小妾的姓名後,起身離開詔獄。
立刻有人上前搬椅子拿燈籠,待鎖落下,燈火越來越遠,牢房內漸漸陷入黑暗。
申夫人微微側身,咬破指尖,在身後的牆壁畫下一條血色的線。
已是七月初一了,離七月十五還有十四天,她要撐住,定要看到張毅恆被抓。
七月初十,李季站在永安帝面前,將事情一一稟告。
「那兩名小妾乃是一名叫丁元的商人贈予申正初,此二人身邊跟著伺候的丫鬟在事發當天傍晚出門,去京中一家名為顏莊的鋪子買過胭脂,那鋪子也是丁元的產業,丁元時常深夜出入張府。」
「丁元此人在何處?」
「尚在京中,前晚剛去了一趟張府,北鎮撫司已將其捉拿,如今正在嚴審。」
丁元此人一抓,必然會驚動張毅恆,可張毅恆滅口的手段層出不窮,凡有耽擱,怕是好不容易才查到的這個丁元就要被殺了。
北鎮撫司只能先拿人,再儘快將此事上稟,交由天子定奪。
永安帝將整個案子看完,又問:「可查清二人何時相熟?」
「張毅恆當年受了丁元的錢財,入朝為官後對丁元多有照拂,屢次幫丁元解決麻煩,二人一向來往甚密。」
一個深陷軍火走私的申正初,一個謀殺申正初的商人,都與張毅恆走得極近,足以將張毅恆牽扯進來了。
永安帝放下手中的紙張,對李季道:「僅是這些還不夠,儘快讓丁元開口。」
終於讓魚冒頭了,就不可再讓其遛走。
僅是這些,還不足以撼動一名內閣大學士。
若不對張毅恆牽制,其必定手段頻出,想要拿下他絕非易事。
永安帝獨自思忖片刻後,將胡益召過來,就將錦衣衛的密奏遞到胡益手裡。
胡益一字不錯地看完,便恭恭敬敬將秘奏遞給上前的內侍,行一禮後道:「啟稟聖上,臣最近多查閱西北走私線的官員,發覺多數由吏部左侍郎張毅恆提拔,可見張毅恆識人不明,需嚴懲。」
「吏部提拔官員,多看官員資歷、政績,或不知人品,看走眼是時有的。」
永安帝開口就是維護。
胡益卻堅持道:「吏部既提拔官員,必也要查其人品,此乃其職責。若所提拔官員多數是這等賣國賊,張毅恆就有失察之罪,或無力擔任吏部左侍郎這等要職,更無力擔任內閣大學士。」
永安帝聲音低沉:「堂堂內閣大學士,吏部左侍郎不是三言兩語就可定罪的。」
胡益瞭然,當即應了聲是,就道:「啟稟聖上,臣與申夫人其父乃是舊識,如今她身逢此難,臣實在惋惜,還往聖上開恩,讓臣見她一面,也算為她送行。」
永安帝看著胡益的官帽片刻,終於開口:「既是故人,就見上一見,送些吃食被褥。」
胡益拱手應是,又行一禮退出去後,就徑直出了宮。
到詔獄門口時,他將李季的親筆信遞上去,錦衣衛確認無誤後,就領著其進入詔獄。
剛一踏入,一股濃烈的霉味夾雜著血腥便撲鼻而來,沿途走過去,慘叫聲、申吟聲此起彼伏。
四周一片漆黑,只前方帶路的錦衣衛手裡的燈籠可勉找路。
此處的陰寒之氣入體,令胡益頗為不適,並不願在此久待,進入申夫人的牢房後,錦衣衛與下人一離開,胡益就開門見山道:「本官乃是內閣大學士,禮部尚書胡益,與令尊有同門之誼。」
申夫人卻是一聲譏笑:「既有情義,家父被流放時,大人又在何處?」
往常走得如何近,到危難時都只顧自保,尤其是這位胡閣老,極會抽身,便是徐門倒了,他依舊能往上爬。
只是這等大官此時來與她攀關係,頗為可笑。
與這等人相比,她更信那位指揮使。
胡益雙手負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向狼狽的申夫人,道:「本官並非來與你攀交情,而是要與你一同整倒張毅恆。」
申夫人將手撐在地上,不自覺抿緊嘴。
胡益借著燈籠的微光看向牆上一條條血痕,微微抬起下巴,道:「你既猜出是張毅恆給你透消息,依舊殺了申正初,可見你報仇心切。」
他往前走了兩步:「申夫人真是巾幗不讓鬚眉,連府上那些暗樁都能找出控制,實在讓人佩服。」
「妾身管家,下人里自是要有自己人,那些不對勁之人總要盯著。」
既知那些人有問題,為了不妨礙她辦事,抓起來就是最穩妥的。
「大人既連此事都知曉,怕是也在申家安插有人。」
胡益笑中帶了幾分欣賞:「聰明絕頂的張閣老,怕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栽在一籍籍無名的婦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