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益已連著抓了四名糧商,將他們的糧食強行收繳了,再這般下去,其他糧商就要熬不住了。」
燭光下,一名商人臉上儘是焦急。
坐於他對面的張毅恆道:「只需再熬些日子,申正初就會出京。」
「可大家都要熬不住了。」
那名商人著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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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毅恆冷眼瞧著對面的人:「若熬不住,大家一起死。」
那名商人面露驚懼:「申正初何時才能離京?」
「若非災情與糧食牽制,申正初恐已被抓。不過一個災情還無法徹底攔住胡益,需得在西北鬧出些事來才可。」
張毅恆的臉雖被燭火照亮,卻顯得極陰冷:「徐鴻漸這老東西太礙眼,也該除掉了。」
商人後脊發涼:「如今關西城已關,我們的人盡數被抓,外頭的人又進不去,加之徐鴻漸身邊有不少人,我們如何能動手?」
上回為徐鴻漸擺下鴻門宴,原以為能趁機將其收拾了,不成想是摸了老虎的屁股,將城內的官商都搭進去了。
如今再想動手,談何容易?
張毅恆道:「我們的人自是動不了手,後金又如何?」
商人一驚:「閣老您的意思是……」
張毅恆道:「南方走私線的幕後主使就是徐鴻漸,這就是誅九族的死罪,再多加一個西北走私線,便能以他九族性命救下許多人,也算他臨死做了件好事。」
徐鴻漸必須死。
永安帝也活得太久了些。
老而不死是為賊。
朝廷該換代了。
商人口乾舌燥,讓他急忙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水,發覺根本不止渴,他便將一盞茶一飲而盡,再放下茶盞,他已不敢再追問,怕自己被搭進去,只問道:「他們都想知道還需堅持多久。」
「到申正初出京。」
商人沉默許久,方才道:「恐有些人熬不住。」
「實在熬不住了,就放些糧食出來,此番著急的是胡益,我等慢慢與他耗就是。」
張毅恆悠然地端起茶盞品了一口涼茶,正要將茶盞放下,外面響起敲門聲,其管家推門進來。
「老爺。」
張毅恆道:「此處沒外人,有事可直說。」
管家瞥了眼那名商人後道:「戶部左侍郎王申已籌集了上千擔糧食前往西邊救災。」
張毅恆目光便直落到那商人身上,那商人手中的杯盞因顫抖而發出「咯咯」的 聲響,趕緊道:「定是誰沒熬住嚴刑拷打,將糧食全給吐出來了!」
張府管家道:「糧食是從農戶手中買的。」
商人更驚:「你莫要說笑,從農戶手中收糧需得花費大量時間,戶部王侍郎前兩日還找我要買糧,哪有空閒去找農戶收糧?」
每年農忙過後,糧商就要去各村收糧,自是知曉其中之麻煩,如何也不信王申能只幾日就將糧食收到手。
張管家道:「國子監陳祭酒數日前就在各村大肆收糧,王侍郎只需拿銀子過去,就將糧食拖走了。」
張毅恆眼中閃過一抹厲芒,語氣更冷了幾分:「陳祭酒實能辦事。」
他與胡益還在京中為糧食博弈,陳硯已不聲不響將糧食籌到了。
有這第一波糧食應急,想要再用糧食拖住朝廷已是不可能了。
他的一應布局都需重新調整。
……
「陳硯竟就這般籌到糧了?」
王素昌已有些呆滯:「閣老何必還費力捉拿糧商?」
胡益轉動著手裡的杯子,碧綠的茶水還能印出他臉上的褶皺。
最近陳硯銷聲匿跡,他還以為陳硯不問世事了,沒成想一出手就是這等緊要環節,將他與張毅恆角力的繩子都給剪斷了。
雖心中有些難以言喻之情緒,然終究是為他加快了進程,有利於他。
「糧商還需繼續抓,為後續救災多籌些糧食總是好的。」
也可藉機打壓一番晉商。
「不過如今首批糧食已籌到,解了燃眉之急,你就可繼續彈劾申正初。」
王素昌合上嘴。
上次他已將申正初之事稟告給天子,奈何一個地龍翻身就將此事給壓了下去。
如今再去提,好似是給天子施壓。
「天子既已知曉,就該出師有名,明日早朝你就當眾彈劾申正初,讓天子當堂就將其收監,此事再不可拖延。」
胡益連夜見王素昌,為的就是此事。
王素昌道:「就怕張毅恆也得到了消息,提前動手。」
胡益道:「那就更要趕在他行動前動手,如今便是搶時間。」
王素昌起身,對胡益拱手行一禮,連夜離開。
管家道:「安插在他府上的人正盯著,說是申正初最近極防備,不讓下人靠近,我們的人都被打發得極遠。」
「我們的人靠近不了,張毅恆的人也靠近不了,倒也是好事。」
申正初還算有腦子,並未完全信任張毅恆。
「讓他們盯緊些,如何也要熬過今晚。」
只要熬過今晚,明日就要將申正初收監。
將一應事宜都交代完,胡益才躺到床上,睡了兩個半時辰,他就睜開雙眼,起身梳洗後,不吃不喝就坐上了馬車。
未免殿前失儀,胡益從來都是上完早朝才進水米。
馬車越往前,天就越亮。
待他到宮門口,天已大亮,張毅恆已到了,神色如常。
不少官員與胡閣老打招呼,胡閣老一一笑著回應,也就未再顧得上張毅恆。
早朝時,戶部左侍郎王申將籌集到的第一批糧食運往災區的進展稟告後,便是南方水災的相關事宜。
此番一一結束,王素昌便一步邁出,當眾彈劾兵部右侍郎申正初,直指經其手的軍火,或因受潮,或因生鏽受損,大量銷毀,實則並未找到相關殘骸。
且王素昌當堂呈上相關的文書。
軍火本就極敏感,加之軍火走私案已嚴查多年,雖盡數推到張朔身上,然申正初多番舉動,怕是與軍火走私案也脫不了干係。
朝堂上言官紛紛跟隨彈劾申正初,必要查明真相。
永安帝當堂點名申正初時,眾官員才發覺申正初今日並不在堂上。
胡益心頭便是一跳,立刻轉頭去看張毅恆,正好與張毅恆四目相對。
張毅恆向胡益微微頷首,旋即便移開了視線。
錦衣衛立刻前往申府,再回來時帶了一個消息:申正初自焚於書房內,整個申府被燒了一大半,其妻手中的絕筆信,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且直言是受張朔脅迫。
因無顏面君,唯有以死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