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籌糧2

  李景明不敢耽擱,拿了信坐上自己的破舊馬車便往京城趕。

  陳硯又寫了封信,封好後就將躺在炕上睡覺的護衛喊醒,讓他儘快將信送往松奉。

  護衛洗了把臉,將信一揣,又從廚房拿了些乾糧,騎著陳硯的馬就往村外跑。

  地頭正幹活的人聽到馬蹄聲,借著直腰看過去的時候歇歇。

  陳硯和護衛們在四平村住了好幾年,村裡的人自是認得他們,瞧著那護衛騎馬狂奔,有村民就大喊:「去哪兒啊?」

  回應村民的只有馬蹄狂奔的聲音,不一會兒就瞧不見人了。

  村民們心裡犯嘀咕,卻也並未多想,繼續忙著地頭的活兒。

  就在護衛離開不久,陳硯來到了地頭,拉著四平村的村長去地頭坐著。

  四平村的村長一坐下,就伸直腿,將褲子往上扯了些,露出乾瘦的小腿,如此也能涼快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掏出旱菸杆後,便把裡頭的菸灰往外倒,就問:「陳大人有甚事?」

  陳硯壓低聲音道:「我知道個發財的好路子,特意來告知村長,讓咱們村里人跟著喝口湯。」

  村長裝菸草的手一停,湊近了些,小聲問道:「甚發財的路子?」

  陳硯看了眼四周,神秘道:「西邊地震了,朝廷為了賑災,把糧價提高了三成,京城那些糧商都在打探消息,想趁機大賺一筆。」

  村長先是為災情唏噓了一瞬,旋即便忍不住喜氣:「那糧商們今年收糧價要提高了?」

  今年是豐年,糧食收成好,按照慣例,那些糧商來收糧食時,會狠狠壓價。

  有這麼一遭,糧價或不會太賤。

  陳硯臉上多了幾分嫌棄:「老伯你這也太看著腳背,你往前看吶,糧食直接賣給朝廷,掙的錢都是自己的,干甚要讓糧商抽走一筆?」

  村長無奈:「咱平頭老百姓,哪有能耐跟官府做生意,能從糧商手裡多掙幾個大錢已算是不錯了。」

  「老伯怎的就轉不過彎來,」陳硯臉上多了些嫌棄:「我不是官?」

  「這這這……」村長一下結巴起來。

  往常他們雖開口閉口喊陳大人,可眼前的陳大人整日在地頭幹活,曬得黝黑,穿的與他們也沒甚區別,實在與戲裡那些官兒不同,他竟一時沒反應過來。

  「大大大人有門路?」

  村長雖依舊結巴,卻多了些期盼。

  陳硯道:「此次負責買糧的正是我的恩師,我已讓人給恩師帶信過去,讓他兩日後來此收糧食。」

  說完,他又湊到村長耳邊,壓低聲音道:「咱在村里待了這幾年,與村里人都有感情,有好事我第一個就想到你們了,老伯可得記得我這份恩。」

  村長雙眼亮了又亮,嘴角一個勁往上咧,連連點頭:「老漢曉得的,要不是大人,這等好事咱壓根就不能知道。」

  這種賺錢的好事,哪裡能輪到他們平頭百姓?

  還得是有陳大人在村里,才能讓他們跟著賺錢。

  「我這就開村大會,讓村里人留下一年的口糧和稅糧,剩下的全拿出來賣。」

  說完這些,他就喜滋滋道:「今年能過個富足年吶!」

  正高興,又被陳硯嫌棄地打斷:「大好的掙錢機會都到你眼前了,你還給浪費了,算了算了,我不多言了。」

  陳硯說罷,起身就要走,胳膊卻被村長給拉住。

  老村長已把旱菸杆丟到地頭,年邁的他不知從哪兒來的勁頭,竟直挺挺就站了起來,陪著笑臉就求:「陳大人別見氣,咱就一莊稼漢,沒見識,大人您給提點提點。」

  陳硯見他如此誠懇,就又湊近了些,責備道:「留一年的口糧,再留下稅糧,你們一家還能賣幾擔糧食?」

  「那那那……糧食都賣了,咱不得餓肚子?」

  老村長有些懵。

  陳硯壓低聲音道:「再過兩月,松奉的糧食就要運來京城了,到時候糧價必降。你們留夠稅糧和三個月口糧,趁著糧價高時把糧食都賣了,三個月後糧價跌下去了你們再買回來,這裡外里不就掙錢了?保不齊啊,有人還能賺一間青磚大瓦房出來。」

  村長倒抽口涼氣:「真這麼能賺?那要是松奉的糧食沒來,可怎麼是好?」

  「我已經派人去松奉送信了,松奉那邊得知京城缺糧,定會運糧來掙錢,糧食多了,那糧價不就要降了麼?」

  陳硯頗有些意興闌珊:「本官已將話帶到了,賣不賣的村長說了算。除了四平村,附近的村子都與本官的學生相處極好,本官也都告知一番,多少幫著大家掙點錢過年。」

  言畢,陳硯又要走,村長哪裡肯,又是趕忙求道:「大人您先歇歇,咱這就去找村里人商量商量,明兒肯定給您一個答覆。」

  別的村要是都賣糧食了,陳大人還能收他們的糧食嗎。

  陳硯搖搖頭:「咱好不容易得了消息,得讓更多鄉親跟著吃肉喝湯,可等不了你們四平村。」

  「哎呀陳大人,咱才是最好的,過年咱還給您送了碗雞湯吶!」

  村長趕忙攀關係。

  這等好事兒要是讓別的村搶了先,全村人都得埋怨他。

  情急之下,他連往昔的人情都拿出來說了,更顧不得之前那些擔憂。

  陳硯嘆口氣,又是連連搖頭:「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官也為難。」

  在村長期盼的目光下,陳硯繼續道:「就因著本官在村里住的這份情誼,才最先將消息透給你們。本官再去別的村,需得趕路,還得跟村長說,村長再與村民說,就得費不少時間,你們就趁著這些時間抓緊把糧食都收起來登記好,也算是搶占先機了。」

  村長一聽,連著「哎」了幾聲,粗糙的大手拍了幾下屁股:「老漢這就跟村里人說去,大人您可千萬走慢些!」

  轉身急匆匆走了兩步,一拍腦袋,又回來撿起丟在地頭的旱菸杆,急沖沖對著地頭大喊:「都別幹活了,立刻開村會!」

  正在地里幹活的村民聽到村長的聲音,紛紛收了農具,準備去村長家門口集合。

  瞧著眾人忙起來,陳硯也拍了褲子上的灰,將還在幹活的何安福喊過來,把事兒一說,何安福就拿起竹哨一通吹,護衛們很快集合起來,不多久就四散開,往各個村子去了。

  四平村的村長一看就急得催促身邊的村民去叫人。

  他還以為是陳大人自己一個個去告知,不料是派那些護衛去報信,那能給他留多少時間?

  得抓緊再抓緊!

  在家門口振臂一呼,村民們便喜笑顏開地散開回家,再來就已經挑著一擔擔糧食來了。

  村長特意請來村裡的監生們給稱重,做登記,村民們就將糧食往村長家堆。

  只一個晚上,糧食從村長家堆到了門口的曬穀場。

  次日一早,其他村的人或挑著擔子,或推著推車,將糧食往四平村送,跟著來的,還有做記錄的監生們。

  四坪村的曬穀場、祠堂門口堆著一座座糧山,監生們忙著對帳清點,還要分班守著糧食,以防被偷或下雨淋濕。

  隨著村民們將糧食送到,自是要將這等賺錢的門路告知別村的親戚。

  一直到王申來到四平村,糧食還在源源不斷地送來。

  王申驚詫:「銀子都未到,他們怎願意將糧食都送來?」

  陳硯笑道:「學生在他們面前還是有些信譽的。」

  王申拍拍陳硯的胳膊,感慨道:「還是懷遠你能辦事,這些天為師在京中只收到了十來擔糧食。」

  陳硯並不接話,直接遞給王申一本帳冊:「座師將銀子留下便是,學生可幫座師分給村民,救災事宜萬不可耽擱。」

  王申到嘴的誇讚瞬間都咽了回去,拿起帳冊簡單翻了下,只十幾頁,按村將糧食和銀兩匯總。

  「糧價為何這般高?」

  竟比一個月前的市價貴三成。

  陳硯道:「特殊時期特殊價錢,與其讓糧商賺,不如讓百姓賺,朝廷也未必能以這個價從糧商手裡買到糧食。」

  王申被噎了下,只得瞪了陳硯一眼:「你這是趁火打劫。」

  「座師此言差矣,這些百姓分明是救朝廷於水火。」

  陳硯絲毫不退。

  糧商能賺錢,為何百姓不可?

  王申食指在半空對著陳硯點了點,終究不敢再耽擱,喊了底下的人將銀子搬下車,裝了糧食就走。

  村民們本想幫忙,一瞧見幹活的將士們,又不敢動,直到何安福一句「大家來領錢吶!」,村民們便如活過來一般,欣喜得高呼,就往那領錢的桌子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