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清理2

  轎子從紀家出來時,天已蒙蒙亮。

  守在外面的董才良快步迎了上去,還未開口就被攔住。

  那長白鬍子的老者難得地開了口:「睡著了。」

  董才良趕忙退後兩步,由著轎子離開。

  聽著院子裡傳來的持續不斷地慘叫聲,董才良看了眼天色,就喊來手下人交代繼續守在此處後,便翻身上馬,跟著徐鴻漸的轎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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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漸漸甦醒過來,街上已有了不少行人。

  聽到慘叫聲,有人便上前想探探情況,遠遠地瞧見紀家外面圍著的官兵時,就趕緊離開。

  慘叫聲持續了一整日,附近幾條街的人能躲則躲,連商鋪都不敢開門做生意

  消息在城內往外傳,自是入了不少有心人的耳中。

  察覺不對勁,有人就想出城躲避。

  到了城門口才被告知今日城門不開。

  那些人便如熱鍋上的螞蟻,想再往上找人,就發覺哪哪兒都有士兵。

  他們早聽聞北鎮撫司來查北方線了,莫不是北鎮撫司的人查到上面的人了?

  想到此處,他們就趕緊躲藏起來,派下人偷偷去打聽,卻是什麼消息也得不到。

  如此更讓他們惶恐不安,只盼望事情能有轉機,好讓他們能逃走。

  ……

  「一個也不能放過。」

  徐鴻漸端著一個瓷碗,另一隻手拿著調羹攪動著碗裡的粥。

  凌晨上了轎子後,他便熬不住打起盹來。

  回到家後,他又睡了一個上午,醒來才有精神洗個澡,將身上的腥味兒都洗去。

  果真是年紀大了,熬一晚上,竟就撐不住了。

  在轎子上眯了一個多時辰還不夠,回來竟不能強撐著洗澡。

  就算補了一覺也沒胃口,只面對白粥時不難受。

  可這白粥攪了又攪,始終無法送進嘴裡。

  董才良領著一隊士兵將徐鴻漸護送回來後,就一直候著,到了此時才見到徐鴻漸,能與其說句話。

  「學生已派人關了城門,城內無人能逃出。」

  董才良說完,眼角餘光掃了下徐鴻漸的臉色,才繼續道:「只是無故關城門,恐要被朝廷問責。」

  徐鴻漸終究還是不願吃那碗白粥,便放回桌子上,拿了桌上的濕布擦著手:「你不是擔心關城門,是擔心紀府那些被殺的官員。」

  董才良露出擔憂之色:「老師辦事,自有章法,學生本該照辦就是,可學生終究擔心,那麼多官員被殺,恐會有人以此大做文章,聖上與朝廷恐不會放過老師。」

  「老夫不殺那些官員,天子就能放過老夫了?」

  徐鴻漸的反問並無太大情緒起伏,卻讓董才良一怔。

  徐鴻漸將布巾放回桌子上,拿了放在一旁的拐杖便要起身,董才良趕緊過去攙扶他。

  「此番軍火走私案,就是天子朝著老夫來的。」

  徐鴻漸撐著拐杖一步步往躺椅方向挪去。

  「他這是布下天羅地網,要將老夫與你們這些人一網打盡。那個新入閣的張毅恆,聯合晉商將鍋往老夫身上甩,便是合了天子的意。」

  董才良怒道:「張毅恆好大的膽子!」

  徐鴻漸道:「人年紀一大就不中用了,什麼人都想來踩一腳。」

  換成以前,莫說熬一晚,便是三天三夜不睡,也不至於如此難受。

  他終究是老了。

  董才良聽著徐鴻漸的喘息聲,心有些酸脹:「老師身體康健,再活二三十年不在話下。」

  徐鴻漸瞥了他一眼道:「這就是你不如胡益之處。」

  董才良道:「學生才疏學淺,也沒他那心性。學生只知若非老師提拔,現今還不知在哪處窮鄉僻壤任縣令。」

  徐鴻漸語氣緩和了些:「這官場之上,只看聽不聽話,不看重不重情義。」

  不過,終究是這等忠義之人放在身邊才安心。

  「天子為了圍剿老師,就要放過晉商不成?」

  董才良還是為徐鴻漸抱不平:「晉商可是將軍火走私給後金,若不收拾,後患無窮。」

  徐鴻漸在躺椅前轉個身,在董才良的攙扶下躺上搖椅,終覺得舒服了些:「張毅恆此人狡詐,自己從不露面,只躲在背後寄生徐門。想要抓住他,就需先將徐門清理乾淨。老夫若是不出手,此鍋就可順勢推到老夫身上,由老夫九族與徐門頂罪,他再將會牽扯他的人滅口,就可再次隱身。」

  「老師又如何會任他拿捏?」

  董才良嗤之以鼻。

  徐鴻漸輕輕搖動著椅子,椅子便發出輕輕的「嘎吱」聲。

  「老夫自是不會甘心束手就擒,必要出手,如此就成了老夫與天子的對抗,他順勢隱身幕後。老夫這把年紀了,天子身子每況愈下,二人僵持幾年,恐就要雙雙入土了,他也就全身而退了。」

  怕是這張毅恆還會對永安帝動手。

  張毅恆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他徐門滲透,還不讓他徐鴻漸察覺,又怎會不往天子身邊滲透?

  若太醫院果真乾淨,永安帝又何必大費周章招道士入宮煉丹。

  永安帝殺了一波太醫,怕也不見得就能殺乾淨。

  「張毅恆太過陰險!」


  徐鴻漸雙手搭在搖椅的扶手上,道:「他既敢對老夫動手,那老夫只能砍了他的手,拔了他的牙。從今日起,你全力捉拿參與其中的晉商、官員,凡是參與其中的,務必斬草除根,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

  「北鎮撫司已在嚴查此事,老師如此大動干戈,恐……」

  徐鴻漸抬手打斷董才良的話,「天子想要動手,需得足夠的證據,北鎮撫司查起來極慢,在南方就耗了幾年,到了北方再耗個五六年也不無可能,不如就讓老夫幫上一把。」

  「怕就怕天子不會記老師的好。」

  董才良憂心忡忡道。

  天子擺明了要置他們於死地,就算徐老將那些人都殺光了,恐怕也只能得一個殺人滅口的罪名。

  軍火走私案的南方線已近乎將徐門的大多數勢力給清除,如今再對北方線動手,就是把徐門剩餘的絕大多數勢力親手除去,留在朝堂上的胡益等人權衡利弊後,恐怕也不會為徐老說話,徐老此舉幾乎是親手斬斷了自己的退路。

  徐鴻漸閉上雙眼,緩緩搖動著躺椅:「放心辦事就是,老夫必會護你們周全。」

  見徐鴻漸已不想多言,董才良將心中的疑問壓下去,起身行了一禮後就退了出去。

  待門關上,屋子裡就只剩下徐鴻漸一人。

  他睜開雙眼,輕輕晃動著躺椅,低聲呢喃:「不愧是老夫最得意的門生,竟能將老夫逼至絕境。既如此,老夫最後再教你一次,這世間沒人能算無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