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抓著刀的雙手顫抖著,雙眼除了驚慌外,還有股莫名的興奮,許是用力過猛,他累得大口喘氣,那喘息聲落在官員們的耳朵里,更像是正在等待撲食的猛虎。
不止那些文官,連高翰都被眼前的殘忍景象嚇得失了聲。
在這一片安靜之下,徐鴻漸的龍頭拐杖抖動著慢慢移到門外的老者身上。
門外的將領一腳踹在呆住的士兵身上,那兩名士兵驚醒過來,架起高翰的爹進入前廳。
高家老爺子早已被宋陽平的慘狀給嚇得腿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徐鴻漸將拐杖放下,目光落在高翰身上:「有何交代的?」
高翰咽了口水,道:「下官是清白的,徐總督這是濫用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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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他說完,徐鴻漸就看向剛剛砍死宋陽平的那名士兵:「你來殺。」
那名士兵手一松,刀就掉到地上。
他趕忙去撿起來,那把刀便連刀把都被血徹底染濕。
士兵慌亂地應了聲「是」,連著撞了好幾個人才走到高老爺子身邊。
高老爺子的褲子已被一股散發騷味的液體打濕,看到那名士兵靠近,就想要後退,兩名架著他來的士兵立刻將他壓住,讓其趴跪在地上。
在他驚恐的叫聲中,看到那名被血染了全身的士兵提起沾滿血的砍刀,對準他的後脖而來。
高老爺子尖叫一聲便徹底暈死過去。
這次那士兵一刀砍在了其肩膀上,劇烈的疼痛將暈死的高老爺子又給喚醒,慘叫聲又在前廳內響起,那士兵情急之下,高高舉起刀,再狠狠插進心臟,高老爺子倒在血泊里,已然一動不動。
高翰雙眼通紅,牙齒緊咬,整個人仿佛被激怒的獅子,大聲咒罵:「徐鴻漸你不得好死!你徐家一個都別想活命!」
徐鴻漸仰頭對門外那個將領淡淡道:「高家,一個不留。」
那將領領命後一抬手,押著高家人的士兵們紛紛拔刀,無論男女老少,一律抹了脖子。
高家的人紛紛倒下,血想要往前廳奔涌,卻被門檻給擋了回去,只得往外彌散。
屋外的風卻不甘屈服,裹著血腥味兒衝進了廳內,不顧眾人的反對,強行包裹住所有人,讓眾人的牙齒酸得仿佛隨時要掉下。
徐鴻漸的拐杖再次抬起,往高翰一指,高翰便被架到了徐鴻漸面前。
「交代與否?」
回應徐鴻漸的,是高翰仇恨的咆哮。
徐鴻漸道:「殺了吧。」
那名士兵偷偷張望了下,發覺沒人動,就猜測依舊需他動手。
一面對高翰這個總兵,那名士兵就膽顫,只能勉力拿著刀,對著高翰砍了一刀。
刀碰到甲冑上,發出「鏘」一聲巨響,震得那士兵的虎口發麻。
想要殺死高翰,唯有砍頭。
可高翰的眼神讓那名士兵實在驚懼,便移開視線,對著其頭部一陣亂砍。
屋子裡除了刀砍到甲冑的聲音外,就是砍到血肉與骨頭的聲音。
官員與商人們隨著聲音一抖一抖,許多人早已被嚇破了膽。
若只是一刀斃命也就罷了,如此被亂砍,又不知下一刀落在何處的恐懼與痛苦,和凌遲何異?
宋陽平雖是頭一個被殺的,到底是名商人,身份地位和他們不可同日而語。
高家盡數被殺,高翰被亂刀砍死,也就意味著徐鴻漸徹底開了殺界,而他們許多人的膽子也被砍破了。
當徐鴻漸的拐杖再次抬起時,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拐杖指向其中一人時,那人身體一軟,整個人便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兩名士兵將他架起來,放到倒在血泊里的早已血肉模糊的高翰身邊時,門外便換成了那名官員的家眷。
外面跪著的人只顧著哭,連求饒的話都喊不出。
官員趕忙招供:「下官不想干此事,都是他們逼著下官乾的,不然就要下官的命,總督大人饒命啊!」
徐鴻漸上半身前傾,壓力全靠雙手壓到龍頭拐杖上:「誰逼你?」
「有紀戎!還有……還有高翰!」
那名官員拼命回想,就冒出了這兩個名字。
徐鴻漸道:「說些本官不知的。」
那名官員哆哆嗦嗦看了眼旁邊被砍爛了腦袋的高翰,終崩潰了:「他們也都是被宋陽平一眾晉商引誘的。下官初來乍到,就被同僚接風洗塵,酒席里就有晉商,他們送上萬兩白銀,就想下官照顧,下官……」
誰人能拒絕上萬兩白銀?
那些晉商揚言只是走私些茶葉與私鹽去後金,需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行。
事後才被告知,那些商人走私的還有火藥。
他已然被拉下水,只能越陷越深。
待他講完,坐在角落裡的一名書生捧著張認罪書到那名官員面前讓其簽字畫押。
書生收走認罪書,坐回原來的位子後,徐鴻漸再開口:「給他們個痛快。」
這次便用不著那亂砍的士兵,那名官員與其親眷被盡數抹了脖子。
與高翰相比,死得痛快。
只是此舉讓廳內眾人徹底絕望。
無論他們認不認罪,今日都必死,且還是全家老小一同被斬草除根。
區別不過是死法不同。
而徐鴻漸舉起的拐杖,便是他們的催命符,他們均將頭埋進胸口,就怕那拐杖對準他們。
如此連滅九門後,終於有人打斷了這場恐怖的屠殺。
去搜查宋陽平的人回來了。
連帶著一同帶回來的,還有那份在場所有人都簽下的,為了防止背叛的「認罪書」。
為了看這份「認罪書」,徐鴻漸終於放下了他那根龍頭拐杖。
在其對著燭火一字一字看時,眾人的心已然被一刀刀凌遲。
徐鴻漸看完後,將那「認罪書」慢慢疊好,放進懷裡,拿了龍頭拐杖,撐著起身,蹣跚著往門口走去。
到高翰的屍首附近,徐鴻漸撐著拐杖直接從其身上踩著走過去。
拐杖戳在後面一名官員的屍首上,兩條年邁的腿也慢悠悠踩了上去,再走下來。
緩慢翻過屍山,再跨出門檻時,他已氣喘吁吁。
低頭一看,鞋子與衣擺已盡數被血染濕。
徐鴻漸終於皺了眉頭,對站在附近的將領道:「一個不留。」
那將領應了一聲,一聲令下,外面的官員、商賈們的親眷被一一誅殺,悽厲的哭聲、慘叫聲響徹整個紀家。
徐鴻漸拄著拐杖坐上了早已等候在旁的轎子。
轎子往門外而去,身後的將領們帶著士兵湧進前廳。
隨著轎子走遠,被丟在後面的廳內人頭滾滾,血濺滿整個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