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講,最後告訴我結果就好。」
話音落下,蔣總裁緩緩轉身,一步步走向廳堂側邊的沙發。
顧祝同、郭汝瑰與一眾國防部高參全都立在原地,靜靜望著他的背影。
他走到沙發前,重重坐下,脊背瞬間塌了下來。雙手死死壓住文明棍,杖尖抵著冰涼的地板,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身邊滿目繁華,卻掩不住滿身蕭索。
身後,顧祝同與郭汝瑰幾人相互對視一眼,短暫的靜默過後,開啟了對陝北戰場的復盤。
顧祝同盯著西安城頭那面紅旗,神色沉鬱: 「共軍占領西安後,已經占據大半個陝西。胡宗南退守寶雞,剩餘兵力不足四萬人。」
他搖了搖頭,嘆息道:「陝北戰局已經沒有扭轉的可能了。」
眾人也都表示出對陝北戰局的失望,一旁的郭汝瑰卻微微垂眸,抬頭時緩緩開口。
「陝北戰場局勢逆轉,絕非偶然,而是多重原因疊加導致的必然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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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郭汝瑰上前一步,站定在地圖一側,迎著眾人的視線,語氣平穩:「我認為主要是三個原因!」
「第一,情報不准,過於草率輕敵。」
他語速不疾不徐地剖析道:「從戰鬥情況來看,原本弱小的陝北共軍竟能一舉消滅我三十六師與第一旅,可見其實力得到了加強,而且是空前加強!」
旁邊一名高參立刻接話:「根據共軍的整體情況,能夠如此大規模支援陝北共軍的只有華北!」
這句話輕輕落地。
一直沉默枯坐的蔣總裁眼眸驟然一縮。死寂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顧征的面容。
此刻就站在他眼前,指尖一枚枚棋子轟然落下。
華北會戰失敗,挺進大別山,西安失守,榆次丟失……
一步步,正在將他逼向絕境!
他猛然閉上雙眼,不敢再想,不敢再看。那個想像中的結局,太可怕了。
顧征盤踞華北,看似只守一地,實則觸手伸向全國各個戰場。 這尊龐然大物一日不倒,整個北方戰局,國府便永無寧日。
與此同時,郭汝瑰的復盤還在繼續。
「第二,我軍對整體局勢判斷不足。」他指尖划過豫西,「我們根本沒有預料到豫西的陳更兵團會這麼快西進,並且同樣低估了陳更兵團的實力!」
「在西安被攻擊的情況下,他沒有果斷執行總統的命令,全軍南下奪回西安。反而兵分兩路,既造成了兵力的分散,也給共軍造成了有利的戰機。」
在場所有將官聞言,紛紛頷首默認。
郭汝瑰深吸一口氣:「共軍從一開始就設下了陰謀,當初陳更兵團南渡黃河,既是為了掩護劉鄧挺進大別山,也是在為現在西進陝西做準備。」
「根據我分析,在去年底到今年一二月份間,陝北共軍已經得到了加強。一直在故意示弱,讓我軍忽視其真正戰力。只為在今天,給我陝北國軍以致命一擊!」
聽著層層復盤分析,蔣總裁渾濁的腦海中,猛地閃過杜聿明昔日的諫言。
如果他當初果斷命令西安與太原兩大公署合併,或許……局面不會突然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吧?
郭汝瑰目光輕輕掠過蔣介總裁孤寂的背影,聲音不高不低。
「我認為總統放棄延安,力保西安的決策,是完全正確的。」
頹然的蔣總裁,眼底驟然亮起一絲微光。
郭汝瑰繼續說道:「請諸位試想一下,南北共軍相距幾百公里。如果胡長官能夠堅決執行總統的命令,全力奪回西安……局勢還會像現在這麼糟糕嗎?」
眾人正低聲議論,郭汝瑰突然挺身立正。眾人循聲回頭,見蔣總裁立在身後,紛紛肅然立正。
總裁抬手虛指:「繼續講,西北如何遏制共軍擴張。」
郭汝瑰身姿筆挺,朗聲答道:「學生認為,為了遏制陝北共軍的發展,必須聯合寧夏、青海等地軍事力量,幫助國府戡亂剿共!」
「待戰機成熟,再圖收復西安。」
蔣總裁聽完,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認可。
「臨危不亂,能在殘局之中找准破局關鍵,發揮該有的作用,這才是合格的高級將領!」
話音一轉,他神色驟然轉冷。
「胡宗南指揮不力,喪師失地,罪不可赦!
顧祝同見狀,連忙上前開口求情:「總統,胡宗南雖有過錯,但考慮到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懇請總統讓他戴罪立功吧!」
蔣總裁沉默片刻,指尖摩挲著文明棍,面上寒意稍斂,順勢鬆口。
「這樣的話……那就撤銷胡宗南西安綏靖公署主任的職務,其殘部編為第一兵團,讓他暫代司令,以觀後效!」
「兵團駐紮在寶雞一線。迅速休整,準備再戰。國防部儘快給他補充物資,以便讓他整軍再戰。」
「是!」
稍作遲疑,顧祝同開口:「總統,那閻老西那邊……」
老蔣對此冷漠,「命令他固守待援,不得撤退!」
「我……會命令傅作義南下支援的。」
太原已經成了孤城,讓閻老西多死守一日,便能多消耗一分華北共軍的力量。也算是他閻老西為黨國盡忠了。
片刻後,蔣總裁揮了揮手。
「你們都下去吧。」
夜色漸深,總統官邸臥房。
宋夫人緩步走入房間,看著正伏案書寫日記的蔣總裁,輕聲開口。
「達令,還不休息嗎?」
蔣總裁抬頭微笑:「達令,我馬上就休息。」
落下最後幾個字,他還沒抬頭,便開口說道:「達令,明天一早,我就飛北平和瀋陽,主持錦沈會戰的相關事宜。」
宋夫人走近兩步,語氣溫柔的勸慰:「你連日勞心費神,這樣下去會透支心力的。聽我的,好好休息兩天,說不定在這期間局勢會出現轉機呢。」
蔣總裁聞言笑了笑,「達令,現在正值關鍵時刻,我豈能有一刻停歇呀!」
宋夫人微微蹙眉,輕聲問道:「你的五虎上將呢?有些事情你不必親力親為的。」
聽聞此言,蔣總裁隨即自嘲一笑:「五虎上將?如今哪裡還稱得上虎。」
「陳誠在養病,蔣鼎文日嫖夜賭。」
他語氣愈發無奈,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憤懣。
「顧祝同一打仗就變成了顧粥桶!」
「劉峙膽子越來越小,能看住徐州就不錯了。衛立煌被人拔去了虎牙,總在和我唱反調。」
他重重嘆息一聲:「這些人以往都立下過赫赫戰功,可一和共軍交手就是屢戰屢敗!」
「沒有可靠的人才,我豈能不事事親力親為、時時憂心操勞啊!」
宋夫人:「你的黃埔學生里是有一大批人才的。」
蔣總裁聞言,雙目微垂,發出一聲綿長又無力的嘆息。
「可很多人都跑到共軍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