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會,估摸著他們已經把炮拆好入了庫了,陳歸這才走到存放火炮的帳篷前,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篷內,兩門九四山炮已經收攏了炮架,拆成幾部分分開放著。
確認四下無人後,右手放在炮身零件上心念微動,眼前那門剛拆下來的九四式山炮,連同旁邊碼放的十發整裝炮彈,便逐一消失不見。
空間裡,多了一門炮的配件。
出了帳篷,陳歸又吩咐炮兵暫時不能進帳後,帶著六人向著杭長公路疾馳而去。
一行人在夜色里沿著山間獵道走了兩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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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還能騎在馬上走,越往後山路越陡,戰馬無論怎麼催死活不肯往前走了。
陳歸勒住韁繩,下了馬轉頭對一旁的兩名炮兵吩咐:
「馬就留在這兒,你們兩個守著,其餘人跟我走。」
被點中的兩個騎兵接過韁繩,拴在了路邊的樹上。
陳歸帶著張德才和三名炮手,舉著火把,繼續往山上爬。
又翻過一道山樑後,陳歸停住了腳步。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天快亮了。
「就這兒了,你們歇會兒,我去找東西。」
張德才有些疑惑:
「頭兒,找啥,我跟您去。」
「不用。」陳歸擺擺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們找不到,去了也是白跑。」
陳歸獨自走出幾十米,拐過一塊小山頭,確定無人跟來後,心念微動。
拆解開的九四式山炮原原本本出現在了地上。
想著找塊篷布把炮身蓋一蓋,使得看起來更像一些,可看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到。
算了,那就這樣吧!
「張德才!」
遠處傳來一聲回應,很快,四個人跑了過來,齊刷刷的僵在原地。
「這…」一名年輕炮手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這真有炮啊?」
說完,下意識的看了看四周。
山脊陡峭,連條像樣的小路都沒有,怎麼把這些東西運上來的那?
馱馬是不可能,這坡度馬根本上不來。
人力抬的話五百多斤的分量,得多少人,而且沿途連點痕跡都沒有。
「別看了。」張德才拍了那炮手,「趕緊組裝,沒看到天都亮了嗎!」
四個人蹲下開始忙活起來,陳歸則靠在一塊石頭上,扯過張德才遞來的行軍毯墊在身後,閉目養神。
「這炮到底咋上來的?」那年輕炮手還是忍不住,一邊擰螺絲一邊嘀咕,「山這麼陡,馬根本上不來啊…」
「興許是幾個人合力抬的?」另一個炮手接話,可說著說著自己也不信了,「可抬上來咋沒痕跡呢,而且…這炮看著咋這麼新?」
陳歸閉著眼,在一旁聽著,知道再讓他們嘀咕下去,指不定要琢磨出什麼,清了清嗓子,隨口胡謅了一句:
「是飛機吊上來的。」
「啊?」
「小鬼子想在這山頭設個觀察哨,壓制前面的餘杭公路,把炮拆開,用飛機分批吊上來。只是還沒等他們派人駐守,咱們就先到了。」
年輕炮手恍然大悟:
「原來飛機還能吊炮啊?我還以為只能扔炸彈呢……」
「傻啊你,」另一個炮手嗤笑,「炸彈和山炮另外,不都是鐵麼嗎?飛機勁兒大著呢。」
「可不對啊,」年輕炮手撓撓頭,「炮上來了,為啥沒見小鬼子的人?就算沒來得及駐守,也得留幾個看炮的吧……」
「哪那麼多廢話!」張德才知道再不阻止不知道要說成什麼樣了,「一晚上不睡,把你們能的?再嚼舌根,今天所有的崗都你一個人值!」
林子裡瞬間安靜了。
陳歸重新閉上眼,心中無奈的嘆了口氣,一個謊撒出去,得用十個謊來圓,這世道,當個司令比當騙子還累。
不多時,均勻的鼾聲此起彼伏。
唯獨張德才睡不著,仰面躺在行軍毯上,眼睛一直睜著。
剛才組裝火炮時,駐鋤上面有一道極深的劃痕,呈不規則的三角狀,是上個月安吉城外急行軍時,駐鋤磕在岩石上留下的。
張德才記得清清楚楚,當時還心疼了好長時間。
而這門炮,就是安吉那門炮。
可它怎麼會在這裡?
張德才的腦子像一鍋煮糊的粥,側過頭望向不遠處靠著岩石沉睡的陳歸,晨光照在司令的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猛的閉上眼,不敢再想。
有些窗戶紙,捅破了只怕對誰都不好。
陳歸是能帶著他們打勝仗的人,能活命的人,至於那門炮是怎麼從臨安跑到這裡的,並不重要。
張德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臂彎里,聽孫有勝那老兵油子說數羊可以睡著,便強迫自己開始數。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四門炮…
不知過了多久,陳歸感到有人在搖自己。
「頭兒!頭兒!」
睜開眼,張德才蹲在身旁。
「幾點了?」
「馬上十二點了!」
陳歸坐起身,揉了揉額頭。
三維圖中,杭長公路上一節長長的隊伍在前進,一輛轎車被前後左右包圍著,向著這裡快速駛來。
陳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那門九四山炮後,蹲下身手慢慢搭在了炮身上。
公路上,山田勇一坐在一輛指揮車中,閉著眼,看似養神,腦子裡卻在細細算著後面要走的每一步。
微微睜開眼,透過擋風玻璃望向前方。
公路在這裡拐了一道急彎,右側是陡峭的岩壁,左側是茂密的樹林,地勢險要適合埋伏。
山田皺了皺眉,隨即又鬆開,秋山的先頭部隊剛剛通過,那就說明沒什麼事。
而陳歸現在應該還在進攻臨安的駐軍,哪能顧得上襲擊自己,是自己有些謹慎了。
「閣下,過了這道彎,前面就是平地了,再有三十里便到餘杭。」
一名參謀從前座轉過頭,恭敬的介紹著。
山田勇一嗯了一聲,重新合上眼。
在心裡盤算著到了餘杭如何收服敲打敲打秋山讓他跟隨自己,或者想辦法坑一下秋山,然後上報參謀本部,把秋山換下去。
至於陳歸,他完全不擔心,只要把陳歸拖在臨安,再以優勢兵力包圍,就算長了三頭六臂,也逃不出這張網。
就在這時
轟!
一發炮彈落在公路中央,距離指揮車大約還有二三十米,氣浪掀翻了旁邊的衛隊,碎石和彈片像暴雨般砸在車身上,擋風玻璃瞬間龜裂成蛛網狀。
山田猛的被甩向一側,額頭撞在車門框上,鮮血糊了半張臉,還沒回過神,耳邊傳來參謀變了調的嘶吼:
「敵襲!掩護司令官!」
山田掙扎著撐起身子,透過長滿裂紋的玻璃看向前方,一個碩大彈坑出現在公路上,彈著點周圍的衛隊死傷慘重。
看著那個離車只有不到三十米的彈坑,山田勇一腦海中閃電般回想起昨天會議上秋山和松井憲的一唱一喝。
那時候就覺得不對,一直沒想出來,現在明白了就是為了把自己騙出來,讓人埋伏!
「秋山!我一定要殺...」
轟!
第二發75毫米榴彈精準的砸在指揮車上,金屬撕裂的尖嘯聲中,山田只覺世界猛地一紅,然後徹底黑了下去。
前方部隊中,秋山正心不在焉的聽著身旁聯隊長的行軍匯報。
第一聲爆炸傳來,一時沒聽明白是75mm炮彈的聲音,以為是誤觸了地雷。
直到第二聲爆炸傳來,公路後方,一團巨大的黑煙沖天而起,看位置是山田勇一指揮車所在的位置。
「閣下,那裡好像是司令官所在的位置!」
副官沒有絲毫擔憂,話語中反倒帶著淡淡的幸災樂禍。
秋山怔怔的看著那團黑煙升起的位置,一股巨大的喜悅衝上心頭,又被強行壓下,臉上露出一副痛苦的樣子。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陳歸,你果然是最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