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秋山的表演

  「快調頭!回去!救大將閣下!」

  秋山一把揪住司機的後衣領嘶吼著,將司機拉的緊緊壓在了座椅上。

  這段路正走在最險的一段彎道,左側是峭壁,右側是山澗,碎石土路寬度還不到四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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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輛九五式敞篷轎車,三米六的車身被司機調頭橫在了路中央,進退維谷。

  「八嘎!」

  秋山看到汽車卡在彎道里動彈不得,怒罵一聲,連車門都顧不得推,雙手一撐車門框,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

  落地時右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碎石上,差點歪倒,但依舊渾然不覺。

  秋山掃了眼跟在車後邊的衛隊,緊走兩步過去後一把拉住韁繩,將那警衛硬生生拽了下來。

  「滾下來!」

  警衛狼狽的跳下戰馬,秋山已經翻身上馬,隨即向著後方爆炸聲傳來的方向狂奔了過去。

  「立刻占領兩側高地!謹防敵人再次襲擊!」

  秋山騎著戰馬邊跑邊吼,聲音中充滿了焦急。

  副官騎著馬在後面緊緊追趕:

  「閣下,敵情不明!有危險!」

  秋山仿佛沒聽見,只是伏低了身子,眼眶通紅,在外人看來那就是一副焦急、悲痛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高興的快要壓制不住了。

  路上的士兵紛紛躲在一旁,看著他們的師團長孤身縱馬,將衛隊遠遠甩在身後,向著炮火最密集的地方亡命狂奔。

  方面軍司令部所在的那段公路已經變成被炸成了幾段。

  九四式山炮的炮彈快速向後延伸,每一發都精準的砸在車隊最密集處處。

  方面軍司令部隨行的參謀、憲兵,被炸得七零八落,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還活著的人趴在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不知道下一發炮彈會落在誰頭上。

  「司令官閣下!」

  秋山跳下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

  腳下一空,正好踩進一個被炮彈炸出的淺坑,身子猛然一歪,摔倒在了地上。

  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這次不是裝的,剛才真的崴腳了。

  「閣下!」

  副官終於追了上來,跳下了戰馬,伸手要去扶。

  「走開!」

  秋山甩開副官的手,咬著牙,一瘸一拐走到燃燒的指揮車旁,雙手去扒那滾燙的車門,手指瞬間燙起一串水泡。

  「救火!快救火啊!你們這些蠢貨!」

  他對著周圍呆若木雞的士兵嘶吼,聲音裡帶著哭腔。

  山田的警衛隊長滿臉是血,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軍帽早已不知下氣浪掀到了什麼地方:

  「秋山閣下!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

  秋山心裡一緊。

  現在下令搜山?

  不行,陳歸的炮還在響,說明他還沒開始撤完,萬一搜山的部隊撞上了陳歸就麻煩了?

  可如果什麼都不做,後面調查起來,自己又不好糊弄。

  掃了眼公路兩側的山,心中瞬間有了主意,對著警衛隊長厲聲咆哮:

  「敵情不明,謹防大部隊埋伏!立刻占領兩側制高點,建立警戒線!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追擊!」

  「是!」

  警衛隊長早已被炸懵了,哪裡還顧得上方面軍司令官的衛隊該不該聽師團長的命令,身子一躬,轉頭便嘶吼著召集殘兵向兩側山坡爬去。

  秋山這才鬆了口氣,繼續指揮著士兵們用沙土和樹枝去撲那根本撲不滅的火。

  他豎起耳朵,聽著遠處山脊上每隔幾十秒就響起的炮聲,心裡在等著炮停。

  「轟!」

  一發炮彈突然落在不遠處,經過層層人群和車輛的阻擋,彈片早已被消減了殺傷力,只是氣浪飛了過來。

  秋山被掀翻在地上,後背重重撞在一段炸斷的車軸上。

  「保護師團長!」

  他的衛隊發了瘋似的圍了過來,三四個人疊羅漢般壓在身上,死死護在身下。

  秋山剛想掙扎,不知哪個衛兵的手肘猛地壓下來,將臉摁向了地面。

  地上,一片巴掌大的碎鐵皮正躺在那裡,秋山只覺得右臉頰一燙,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奇怪的是,突然不覺得疼了。

  這傷,這血,這為了搶救司令官而奮不顧身留下的疤,誰還能懷疑我秋山?

  一個通敵的人,會為了救上司而把自己的臉劃開嗎?

  衛隊們七手八腳的將秋山扶起來,依舊死死圍在中間,用身體築成一道人牆。

  副官好不容易擠了進來,看到秋山右臉那道猙獰傷口,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醫護兵!醫護兵!」

  秋山擺擺手,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鮮血反而塗得更均勻,看起來像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電…」秋山喘著粗氣,「給金陵發電!」

  副官湊近了些:

  「閣下,這電文…怎麼寫?」

  秋山知道,這封電報就是自己的辯解,每一個字都得經得起東京那些憲兵和參謀的放大鏡。

  沉吟片刻後,開口:

  「華中方面軍司令官山田勇一大將,親臨餘杭前線督戰,不幸遭敵重炮預謀伏擊,壯烈殉國。職部聞變,即刻回援,然敵炮火兇猛,且占據有利地形,職部恐有埋伏,已令各部就地占領制高點,嚴密警戒,不敢輕舉妄動。

  懇請大本營即刻指定方面軍代理司令官,並賜戰術指導。第九師團長秋山義允,負傷指揮中。」

  副官迅速記下,看了眼文字,猶豫了:

  「閣下,負傷指揮中,是否…」

  「照發。」秋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加這句,東京怎麼知道我當時在現場?」

  副官恍然大悟,小跑著去找方面軍帶來的那台電台了。

  秋山忍著腳踝和臉頰的雙重劇痛,轉身繼續指揮滅火,時不時瞥一眼遠處的山脊,等著那最後的炮聲沉寂。

  山上,離公路六公里東西。

  「頭兒,最後一發了!」

  張德走了過來,扯著嗓子嘶吼了一句。

  陳歸嗯了一聲,掏出耳朵中的棉絮,腦海中依舊在看著被自己的小鬼子。

  忽然,看到秋山周圍圍著一群衛兵,生怕自己再炸,這老小子,現在比自己還怕死。

  陳歸決定打個招呼再走。

  用手緩緩轉紅九四山炮手輪,紅點從秋山身上挪開,向旁邊偏移了約莫三十米,鎖定在一處空地上。

  那裡有幾個日軍衛兵正在挖沙子,距離秋山足夠近,能嚇他一身冷汗,但絕對要不了他的命。

  「放!」

  拉著炮繩的士兵猛的一拽。

  「轟!」

  最後一發炮彈呼嘯著落在秋山不遠處,氣浪掀翻了兩個倒霉的衛兵。

  陳歸掏出耳朵里的棉絮,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把炮拆了,拆完就走。」

  三個炮兵熟練的開始拆卸炮栓、炮架、大架,張德才則手腳麻利的將空彈藥箱堆在一起,用枯枝敗葉蓋好。

  「頭兒,弄好了。」

  陳歸指了指來時的方向:

  「你們沿原路返回,我給小鬼子留點禮物,隨後就到。」

  「是!」

  幾人同時站起身,大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