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勇一盯著兩人,起了疑心。
這兩個師團長,今天怎麼會口徑一致呢?
他轉向山橋次郎:
「你怎麼看?」
山橋次郎此刻滿腦子都是臨安那兩個聯隊的生死,聞言立刻點頭:
「閣下,秋山君他們說的不錯,陳歸最善於山地游擊,圍魏救趙恐怕正合他意,眼下唯有快速增援臨安,才能解了二十二師團之圍!」
山田勇一緩緩靠回椅背。
心中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可一時又說不出來。
既然三個師團長都不贊同圍魏救趙,那就只能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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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盯著地圖上的兵力布防,要說增援,駐守杭州一線的十八師團離餘杭最近,但不能動。
十八師團一旦西調,錢塘江對面的三戰區部隊必會過江襲擾,屆時整個浙東防線都要崩。
剩下的就只有湖州的第九師團最近了。
「秋山,你怎麼打算?」
山田勇一把問題拋給秋山,讓秋山自己開口請戰,比直接下命令更能看出忠心。
秋山仿佛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站起身腰杆挺得筆直,聲音洪亮:
「閣下,陳歸既然傾巢而出圍攻臨安,後方必然沒有兵力襲擾湖州,我願率第九師團全部主力,沿公路星夜馳援臨安!
到時候與二十二師團殘部內外夾擊,定將陳歸主力全部消滅在臨安城下。至於天目山方向,只需第四師團從寧國出兵,阻斷陳歸退路,徹底消滅把敵人消滅在天目山!」
山田一直盯著秋山的臉,試圖從那雙眼睛裡找出一絲虛偽或狡詐。
但什麼都沒有發現,難道自己真的錯怪他了,或許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中將,並沒有通敵?
一旁的松井憲心裡卻咯噔一下,暗罵秋山這貨不識好歹!
剛才那眼神分明是讓他配合,他也配合了。
可一轉眼,秋山竟要去臨安,把自己扔去寧國山區打游擊?
萬一像上次一樣,第四師團在山裡再折損一個聯隊,豈不是和山橋次郎這傻子一樣,快成光杆司令了?
不行!
自己不能傻乎乎的去觸陳歸的霉頭。
松井憲利索的站起身,一雙三角眼瞪得溜圓:
「閣下,第四師團同樣願走公路南下,與第九師團並肩馳援!寧國山路崎嶇,大軍難行,即便進山也是徒勞。不如兩師團齊頭並進,三日之內必達臨安城下,到時候以絕對優勢兵力反包圍陳歸,讓他插翅難飛!」
山田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秋山主動請纓,這意料之中,甚至是他想看到的,可松井憲也搶著南下,這就有些不對勁了。
這兩個老狐狸,自己剛剛敲打完,就爭著表忠心,難道自己有那麼厲害?
不可能!
山田勇一否定了!
會不會是臨安那邊有什麼貓膩?
或者說,他們想去臨安,根本不是為了打陳歸,而是想聯手坑死山橋次郎這個自己的嫡系,讓自己只能依靠他們?
山田勇一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迴轉了幾圈,什麼也沒看出來,又看向山橋次郎,眼裡只有對臨安的焦灼,全無城府。
心裡一陣失落,這個學生是他力排眾議推上來的,還是太嫩了,根本看不懂這兩個老狐狸在盤算什麼。
走到身後的地圖前,天目山區域被紅筆圈了大大一片,那是航空隊高空偵察標出疑似陳歸活動的範圍,可區域太大了,幾乎占了半片山脈。
想了想,不死心的又追問一句:
「真的找不到陳歸營地的確切位置?」
秋山和松井憲垂著眼皮,誰也沒接話。
山橋次郎見冷了場,趕忙開口:
「我曾多次派人從不同方向進山滲透,每次都被發現,山里百姓說,游擊隊的營地經常換,沒有固定巢穴。」
秋山這才微微點頭:
「我們也派過偵察隊,都是無功而返,還有不少折損在了山里。」
松井憲也跟著附和:
「我派偽軍進去找過,同樣找不到,陳歸這人滑溜的像條泥鰍。」
山田沉默了好一會,終於開口:
「好,那就由第九師團抽調一個旅團,由秋山君率領,沿公路南下,馳援臨安!」
「嗨!」
秋山立刻站起身領命,眼底卻閃過一絲失望,本想著以第九師團全部主力南下為誘餌,引誘山田勇一親自隨行監督,沒想到這老狐狸只讓派一個旅團。
山田勇一轉向松井憲繼續命令:
「第四師團從寧國出發,在山中緩慢推進,壓縮游擊隊活動空間,逼他們在臨安一線,記著不要輕敵冒進,不要再中埋伏。」
松井憲心裡一緊,到底還是沒逃開進山的命,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站起身大聲應了下來:
「嗨!」
「山橋,」山田勇一轉向自己的學生,「你立刻返回餘杭,設法聯絡臨安,堅守待援,我和秋山君隨後就到。」
山橋次郎一怔,一時說順口:
「老師,您也要去?」
「去,我不去,不放心。」山田勇一說著擺擺手,「好了,都去準備吧,這次一定要消滅陳歸!」
「嗨!」
三人同時立正,依次出了會議室。
腳步聲漸漸消失,山田勇一獨自站在地圖前,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這司令當得太窩囊了。
派一個旅團增援,還得方面軍大將親自押陣,可不親自去,山橋次郎那個學生根本壓不住秋山。
萬一秋山真有問題,到了前線故意放水或者做些其他的,二十二師團就全完了。
這次去,要麼抓住秋山的馬腳,當場拿下,要麼藉此機會,把秋山這個沒有背景的人徹底收服,變成自己手中的一把劍。
院子裡,山橋次郎勉強擠出笑臉:
「秋山君,松井君,我先告辭了。」
秋山笑著點點頭:
「山橋君,餘杭見。」
松井憲也點了點頭。
等山橋次郎的車出了院子,秋山對松井憲微微欠身:
「松井君,我也去準備了,告辭。」
松井憲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但眼角餘光看到不遠處山田帶來的憲兵那些憲兵,無奈的點了點頭:
「告辭。」
回到第九師團司令部,秋山叫來副官低聲吩咐:
「借著今天部隊調動的機會,把消息送出去。」
副官心領神會,低聲問:
「給安吉?」
「對,告訴他們,就說方面軍司令官親自帶大軍走湖州到餘杭的公路南下。」
副官低頭快速出了屋子。
門被合上後,秋山仰面跌坐在椅子裡,咧開嘴,無聲的笑了起來。
原本以為這次引誘山田勇一出湖州城失敗了,沒想到竟然自己提出要跟著南下餘杭,當真是上趕子去送死啊!
「哈…」
笑聲越來越大,直到發出聲音時,秋山猛的捂住嘴,警覺地掃了眼窗外,確認無人後,才重新坐正,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嘴裡竟然哼起了一首自填自唱的民謠:
「對面的敵人猛如虎...指揮官怕死只會吼,只會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