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軍指揮部,羅曼諾夫站在窗邊,聽完前線的報告,讓參謀長把預備隊全部壓上去,又一個步兵團和十輛坦克。
參謀長說:「傷亡已經很大了,再投進去,萬一國防軍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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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諾夫打斷他,「沒有萬一,今天必須突破。」
他親自拿起電話,打給坦克團團長,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不惜一切,衝過去。」
他放下電話,看著窗外,背對著參謀長,沒說話。
他知道國防軍的火箭彈快打完了,這一點他確定,情報一直在說國防軍的彈藥補給跟不上。
只要再猛一次,就能穿過去,穿過那道陣地,然後這場戰爭的走向就不一樣了。
他等著。
……
前沿陣地,蘇軍又一波壓上來,新的坦克,新的步兵,從正面直接推。
國防軍的火箭彈已經只剩下最後幾發,戰士們趴在戰壕里,盯著越來越近的坦克,等著,等到五十米的距離,但五十米的距離,坦克的機槍也能打到人,壓著戰壕里的人根本抬不起頭。
沈泉盯著一輛坦克,那輛坦克離他還有七十米,他手裡最後一發,七十米夠不夠,他在心裡算,七十米打側面,應該能穿,但不確定,如果打不穿,這發就白了。
他等,手指搭在扳機上,等。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發動機的聲音,不是坦克,是卡車,從後方來的,轟轟的,越來越近。
他回頭看了一眼,十幾輛卡車衝進陣地,車還沒停,運輸隊的軍官就從副駕跳下來,跑向指揮部,邊跑邊喊,「火箭彈到了!」
丁偉站在門口,看到那一排卡車,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他扭頭對孫成,「分發,馬上分發。」
戰士們跑過去,撬開木箱,裡面一排排新式火箭彈,彈頭比老式的大一圈,一看就不一樣。
沈泉抓了一發,塞進筒,轉回頭,瞄準那輛坦克,一百米,正面,扣扳機。
火箭彈飛出去,擊中正面裝甲,打穿了,穿進去,坦克內部爆了,艙蓋直接被掀上天,黑煙往上沖,乘員跑不出來了。
旁邊有人喊了一聲什麼,然後整條戰壕里都是聲音,歡呼的,喊叫的,有人把帽子摔出去又接回來。
丁偉站在指揮部外面,看著那輛燃燒的坦克,沒說話,但嘴角鬆了一點。
行了。
……
新式火箭彈這東西,效果好得超出所有人預期。
不用繞側面了,一百米距離,正面就能打穿,戰士們瞄準,扣扳機,打穿,瞄準,扣扳機,打穿,一輛接一輛,那些低矮的重型坦克,一直是最難啃的骨頭,現在也攔不住了。
不到半小時,蘇軍又損失了八輛,五輛是重型的。
剩下的坦克開始後退了。
坦克一退,步兵失去掩護,暴露在開闊地上,機槍一打,人就倒,隊形散,潰的很快。
丁偉盯著望遠鏡,看著那些退散的蘇軍,「全線反擊!」
戰士們跳出戰壕,端著衝鋒鎗追上去,追著跑的蘇軍打,戰場上滿是槍聲和煙,蘇軍丟下武器,丟下傷員,往後跑,跑得快的跑回去了,跑得慢的被追上,舉手的舉手,倒地的倒地。
開闊地上,燃燒的坦克一輛一輛,黑煙柱子往天上冒,十七根,數得清。
……
蘇軍指揮部,參謀長進來,臉色發白,話說了一半停了。
羅曼諾夫沒等他說完,「損失。」
參謀長說:「坦克十五輛以上,其中重型八輛,步兵傷亡……初步估計超過八百。」
羅曼諾夫站著沒動,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一屁股坐進椅子裡,手捂住臉,兩隻手抖了一下,很快壓住了。
他知道今天贏不了了。
早就知道了,從坦克開始後退那一刻就知道了。
他讓參謀長起草撤退命令,把剩餘的坦克和部隊收回出發陣地,轉入防禦。
參謀長問還有別的嗎,他搖搖頭,沒說話。
參謀長出去了,指揮部里只剩他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裡,窗外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光打進來,照在地圖上,照在那條推進路線上,那條他反覆研究過的,確信能成功的路線。
他閉上眼睛。
……
戰鬥結束的時候,陽光已經很大了。
丁偉帶人出去清戰場,繳獲,統計,記錄,後勤的人忙著搬,工兵在排除沒炸的地雷,衛生員在找還沒死透的傷員,一片忙亂,但有條不亂。
孫成在旁邊匯報,擊毀蘇軍坦克十七輛,其中重型九輛,斃傷蘇軍九百餘人,俘虜一百餘,繳獲一批槍械和彈藥。
己方傷亡三百出頭,犧牲八十多人。
丁偉聽完,沒表情,嗯了一聲,「把坦克殘骸拖到後方,留著研究。」
他走回去,在桌前坐下,拿起電報紙,給太源發,「此次戰鬥,新式火箭彈在正面可擊穿重型坦克裝甲,效果顯著,望繼續改進,並加快補充數量。」
寫完,看了一遍,發出去。
他放下筆,往椅背上靠,閉上眼睛。
三百多人,八十多個犧牲的,他認識不少,有名字有臉的那種認識。
打贏了,但高興不起來,這東西他清楚,打了這麼多年都清楚,但清楚也沒用,還是會鈍痛。
窗外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戰後的那種劫後餘生的鬆動。
他繼續閉著眼,沒動。
……
張大彪躺在急救所的床上,胳膊纏了厚厚一層繃帶,衛生員給他處理的時候他疼得咧開了嘴,沒出聲,咬著後槽牙,呲了一口氣,就過去了。
沈泉進來,在他床邊蹲下,看了看他的胳膊,「你又掛彩了。」
張大彪說:「小傷。」
沈泉說:「你這胳膊再折騰就該廢了。」
張大彪說:「廢了還有另一隻。」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沉默了一會兒。
張大彪側過頭,看沈泉右臂,繃帶包著,隱約有血色透出來,「你那個怎樣。」
沈泉低頭看了一眼,「老樣子。」
意思是好不利索,一直那樣。
兩人相視一眼,然後各自別開,苦笑了一下,那笑是什麼意思也說不清楚,大概就是都他媽又活過來了。
門口有動靜,一個新兵端著兩碗熱水進來,跟兩個人說了句,「排長,連長,喝點水。」
張大彪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接過碗,一口氣喝完,熱水燙喉嚨,他沒在意,「謝謝。」
新兵站著沒動,好像還有什麼話,但沒說,看了兩人一眼,轉身出去了。
張大彪看著碗底,沒說話。
旁邊床上躺著個斷腿的戰士,剛從鎮痛里醒,半夢半醒,嘴裡在叫什麼,聲音小,聽不清,但意思是能聽出來的,那種意思。
張大彪把碗放下,背過身,閉上眼睛,讓自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