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遠東前線。
丁偉坐在指揮部的木桌前。
偵察兵王根生進來，「團長，連續看了三天。」
「蘇軍陣地後方那群運土卡車，白天一輛不見，夜裡連軸轉，土往後方幾百米的窪地里堆，越堆越高。」
丁偉盯著地圖，「去把工兵連長叫來。」
趙鐵柱來得很快，三十多歲，塊頭大，煤礦出身。
丁偉把分析跟他說了一遍。
趙鐵柱把地圖攤在地上，「挖監聽壕，埋空油桶，趴桶口聽能定位。」
丁偉把鉛筆往桌上一放，「有任何動靜立刻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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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丁偉接到報告，「蘇軍挖到哪了？」
趙鐵柱說，「我算了一下，他們的地道深度四到五米，方向正對張大彪那片窪地。」
「能不能從咱這邊挖一條橫向地道攔腰截斷他們？」
趙鐵柱扯了扯嘴角，「能挖但得先把準確位置搞清楚，不然挖偏了全白費。」
「邊挖邊用聽音器定位，先把橫向地道開起來，同時給張大彪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在窪地里布一個伏擊圈，蘇軍要是挖通了鑽出來正好接著。」
丁偉停頓了一秒，「兩手準備。」
「地道要炸，出口也要堵。」
張大彪坐在角落裡，聽完抬起眼皮。
「明白了。」
……
趙鐵柱轉頭就下地，從監聽壕開始，向蘇軍方向挖橫向地道，兩米寬，一人高，不用炸藥，照樣全靠手。
土質鬆軟，是個好消息，也是個壞消息，進度快，但塌方的風險高，每往前挖一米，趙鐵柱都要用手把頂上的土摸一遍，判斷穩不穩。
挖了一夜，推進了三十米。
聽音器里蘇軍的挖掘聲越來越清晰，鐵器刮土，偶爾有說話聲，是俄語，壓得很低。
「右邊，再右五米。」
趙鐵柱調整方向，繼續鑿。
第二天夜裡，橫向地道挖到五十米，趙鐵柱讓全組停手，自己趴下去，把耳朵貼著油桶，一動不動。
蘇軍的挖掘聲就在頭頂，近到能感覺腦袋頂上的土在微微顫。
他讓旁邊的戰士拿手鎬，輕輕刨，一點一點往上，刨了半米深，手鎬突然往下一陷，掉進了一個空洞。
趙鐵柱掏出手電，照進去。
對面的地道里，有人在走動，手電光一打過去，那邊一個蘇軍工兵抬起頭，兩隻眼睛對視，足足愣了兩秒。
趙鐵柱把手電關了，低聲說了兩個字。
「撤。」
……
整個工兵組往後退，沒有人說話，腳步壓著呼吸，摸黑退到監聽壕，趙鐵柱最後一個出來，還沒站穩就往指揮部跑。
丁偉看他進來那一臉表情，就猜到了結果。
「挖到了？」
「挖到了，我用手電照進去了，裡面有蘇軍，近得很。」
趙鐵柱說，「對方應該也發現有動靜了，但不一定知道是咱們。」
丁偉沉默了大概十秒。
他在算時間，蘇軍地道還有多遠能挖通，己方在橫向地道里埋炸藥需要多久，張大彪那邊的伏擊圈布好了沒有。
每一條線都得同時走，缺一條就是漏洞。
「先不動，讓蘇軍繼續挖。」
他開口，「趙鐵柱，你帶工兵回橫向地道，把炸藥埋好，但不要引爆，等信號。張大彪，左翼窪地，你那個伏擊圈得今晚布完。」
張大彪點頭，起身，走到門口，回頭，「需要多少人？」
「一個加強排，全配衝鋒鎗和手榴彈。」
這時候沈泉從角落裡開口了。
「我帶那個排。」
丁偉瞥了他一眼，「你胳膊沒好利索。」
「差不多了，不影響扣扳機。」
沈泉把右手抬起來，握了個拳頭，手腕紋絲不動，只是袖口那裡有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深，那是滲進去的血跡，沒完全乾透。
丁偉想了兩秒。
「行，你去。但你要是在裡面給我倒下，下次別來請戰了。」
沈泉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
第三天夜裡，蘇軍地道挖通了。
出口開在國防軍左翼陣地後方六十米處的一片灌木叢里，工兵用鐵鍬刨開最後一層薄土，黑暗裡有一陣泥腥氣往上冒，一個直徑一米的洞口對著夜空。
蘇軍突擊連連長第一個從洞裡爬出來，端著衝鋒鎗，低著身子四處看，沒有動靜，夏夜裡蟲聲照常，草動了兩下，是風。
他揮手。
後面的人開始往上鑽。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越來越多，在灌木叢里集結，彼此壓低聲音交換位置，腳步控制得很穩，是經過訓練的突擊隊員，動作利索。
沈泉趴在三十米外的草里，周圍的戰士同樣一動不動，所有人都在屏著呼吸。
他看著洞口那裡的人越鑽越多，心裡在數，二十，三十，四十，五十……
過了五十。
沈泉側過頭，對著旁邊的戰士豎了一根手指，等了三秒，然後手掌往下一壓， 開火。
……
幾十支衝鋒鎗同時響起來，聲音在夜裡炸開，手榴彈跟著扔出去，在灌木叢里炸了七八個，火光一閃，那片灌木叢瞬間亂套了。
蘇軍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前排的倒下大半，後排的四處找掩體，有幾個往回跑，撲向洞口，兩個人同時往一個洞口擠，卡在那裡動彈不得。
沈泉帶著戰士們衝上去，槍口壓著前進，一邊打一邊喊繳槍不殺，聲音不大，但很穩。
戰鬥打了大概十幾分鐘，快得有點兒不真實。
擊斃三十五人，俘虜二十二人，剩下幾個硬擠回地道里，把洞口一堵，躲在裡面不出來了。
沈泉讓人把洞口封死，在外面埋上炸藥，防著裡面的人再動。
他自己蹲在地上，檢查了一下胳膊，袖子又濕了，黏乎乎的，他用手背擦了一把，站起來，招手讓戰士把俘虜押走。
……
就在伏擊圈那邊槍聲響起來的同時，趙鐵柱站在橫向地道里，手裡捏著引爆器，身邊只留了兩個人。
他等了大概四分鐘，聽到上面槍聲最密集的時候，點了火。
轟， 地面顫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撐了撐，然後塌下去了，煙從地道里往外涌，土腥氣混著火藥味，塞滿了整條橫向地道。
趙鐵柱撤出來，站在監聽壕邊上，聽著地下沉悶的塌陷聲一聲接一聲，點了根煙，抽了兩口，把煙掐了，往指揮部走。
蘇軍地道被炸塌幾十米，裡面的工兵和還沒來得及出來的突擊隊員，就壓在土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