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黃海交界處。
一支規模空前絕後的龐大艦隊,正藉著強勁的東北風,以驚人的速度向北航行。
為首的,是十餘艘體型巨大的福船改進型戰艦,它們是整個艦隊的骨幹和核心,被命名為「鎮海級」。每一艘「鎮海級」戰艦,都裝備著超過六十門新式加農炮,火力之強,足以摧毀同時代海面上的任何目標。
在「鎮海級」的身後,是上百艘大小不一的廣船、沙船,它們被改裝成了運兵船,密密麻麻地擠在海面上,船上裝載的,正是周遇吉和劉良佐麾下的三萬精銳。
而在整個船隊的最外圍,還有數十艘速度飛快、機動靈活的「巡海級」快速炮艇,來回逡巡,警惕地護衛著整個艦隊的安全。
這就是大明皇家海軍的第一次大規模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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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艦「定遠號」的艦橋上,水師提督鄭森手持單筒望遠鏡,面色沉靜地觀察著海面的情況。
海風吹得他身上的飛魚服獵獵作響,也拂動著他年輕臉龐上的堅毅神色。
這是他第一次,獨立指揮如此龐大的艦隊,執行如此重要的任務。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
三萬陸師弟兄的性命,乃至整個北伐計劃的成敗,都繫於他一人之手。這份壓力,重如泰山。
「提督大人。」一名滿臉虬髯的副將走了過來,他是鄭芝龍的老部下,經驗豐富的水師將領,「風向和洋流都對我們有利,照這個速度,我們明天下午,就能抵達登州外海。比原計劃,還要早半天。」
「不可大意。」鄭森放下瞭望遠
鏡,搖了搖頭,「越是順利,越要警惕。傳令下去,讓外圍的巡海艇,將警戒範圍再擴大十里!任何出現在海面上的船隻,無論是什麼來頭,一律先行攔截盤查!」
「是!」副將領命而去。
鄭森走到海圖前,再次仔細地審視著從連雲港到登州的航線。
這條航線,他已經研究了不下百遍,每一個島嶼,每一處暗礁,都已爛熟於心。但他還是不放心,因為他知道,大海,是這世界上最喜怒無常的東西。
「報!」一名傳令兵匆匆跑上艦橋,「周總兵派人來問,船上許多士兵初次出海,暈船的厲害,嘔吐不止,問是否有法子緩解?」
鄭森眉頭微皺。
這是他最擔心的問題之一。
南方的水師,或許習慣了風浪。但這些常年待在內陸的陸軍,很多人這輩子都是第一次見到大海。不暈船才怪了。
「告訴周總兵,這是正常現象。讓士兵們儘量待在甲板上,呼吸新鮮空氣,不要悶在船艙里。另外,讓伙房多熬些薑湯,分發下去。」鄭森吩咐道。
「還有,告訴周總兵,請他安撫好將士們的情緒。最多還有一天半的航程,等上了岸,就好了。」
「遵命!」
傳令兵走後,鄭森的內心,不禁又沉重了一分。
士兵暈船,勢必會影響體力,進而影響戰鬥力。而他們的任務,是在登陸之後,立刻進行數百里的急行軍,去突襲臨清。
若是士兵們都吐得腿腳發軟,還談何急行軍?
「看來,必須要在登陸後,給他們留出至少兩個時辰的休整時間。」鄭森在心中默默盤算著。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就在艦隊航行到山東半島南側的成山頭外海時,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陰沉了下來。
海面上,毫無徵兆地颳起了狂風。
原本還算平穩的海面,瞬間變得波濤洶湧。一個接一個的巨浪,如同小山一般,狠狠地拍打在船身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艦隊,遭遇了風暴!
「穩住舵!」
「降下主帆!」
「所有人員,立刻進入船艙!固定好物資!」
一時間,各艘船上,水手們的呼喊聲,軍官們的命令聲,和狂風巨浪的咆哮聲,混雜在一起。
那些運兵船,在巨浪的衝擊下,像樹葉一樣,被拋上浪尖,又狠狠地砸進波谷。船上的陸軍士兵們,更是遭了殃。
他們哪裡經歷過這種陣仗?
許多人被顛得七葷八素,剛剛喝下去的薑湯,連同隔夜飯都吐了出來。整個船艙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周遇吉和劉良佐,也同樣臉色發白。他們雖然是高階將領,但坐的船也不比普通士兵好多少。
「他娘的!這鬼天氣!」劉良佐死死抓住房梁,破口大罵,「老子在陸地上跟人拼了一輩子命,沒慫過!沒想到今天要交代在這海上了!」
周遇吉的情況比他稍好一些,但也是胃裡翻江倒海,難受至極。
「沉住氣!相信鄭提督!他一定有辦法!」周遇吉咬著牙說道。
旗艦「定遠號」上,鄭森如同一尊雕像,死死地釘在艦橋上,任憑海浪打濕他的衣衫,也紋絲不動。
他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周圍的每一艘船。
「打旗號!命令各艦!保持隊形!不要散開!跟隨旗艦的航向,切角衝浪!不要被浪頭橫著拍!」
一道道命令,透過旗語和燈光,迅速傳達到了艦隊的每一個角落。
經驗豐富的水手們,在軍官的指揮下,奮力操控著船隻,與狂風巨浪搏鬥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終於,在與風暴搏鬥了整整兩個時辰之後,那片遮天蔽日的烏雲,開始緩緩散去。
風力漸小,海浪也逐漸平息。
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海面上,彷佛預示著劫後餘生。
鄭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後背都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清點各艦情況!上報損失!」他用沙啞的聲音下令道。
很快,訊息陸續匯總過來。
萬幸的是,由於艦隊的船隻足夠堅固,水手們的操控也足夠專業,沒有任何一艘船沉沒。
但損失依然不小。
有三艘運兵船的桅杆在風暴中折斷,失去了動力,需要其他船隻拖行。還有十幾艘船的船帆和索具受損嚴重。
更糟糕的是,經過這場風暴的折騰,船上的陸軍士兵,幾乎人人帶傷,個個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士氣和體力都降到了冰點。
「提督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副將憂心忡忡地問道,「照這個情況,別說急行軍了,登陸後他們還能不能站起來都是個問題。」
鄭森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知道,這是他指揮官生涯中,遇到的第一個,也是最嚴峻的考驗。
是按照原計劃,強行在登州登陸,然後讓這些疲憊不堪計程車兵去執行那九死一生的任務?
還是……改變計劃?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海圖上,手指在幾個地名之間,來回移動。
登州、萊州、威海……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成形。
他猛地一拳砸在海圖上。
「傳我命令!」
「艦隊轉向!放棄在登州登陸的原計劃!」
「我們的新目標——膠州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