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的那場朝會,如同一場十二級地震,徹底撼動了整個南京官場。
一億五千萬兩的歲入,廢除所有苛捐雜稅。
這兩個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從南京城傳遍整個江南,又向著更遠的地方擴散開來。
一開始,根本沒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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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吧?哪有朝廷國庫充裕,不加稅反倒減稅的道理?」
「就是,我看八成是官府放出來安撫人心的幌子。」
然而,當一封封蓋著玉璽的皇榜,張貼在各府各縣的城門口時,所有質疑盡數煙消雲散。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自朕登基以來,內有流寇肆虐,外有建奴寇邊,民生多艱,國庫空虛。皆因前明政務廢弛,貪腐橫行,苛捐雜稅多如牛毛,以致民不聊生,怨聲載道,朕痛心疾首!」
「今朕南渡,鼎定江南,推行新政,清丈田畝,一體納糧;重開商稅,輕徭薄賦;嚴懲貪腐,澄清吏治。幸賴上天眷顧,祖宗庇佑,新政大成,國庫充盈,江南百姓得以安居樂業。」
「為使天下萬民共享新政之利,朕決意,自今日起,凡之前所設遼餉、剿餉、練餉等三餉加派,及各地一切苛捐雜稅,盡數廢除,永不復征!」
「欽此!」
這道詔書措辭通俗易懂,每一個字,都說到了老百姓的心坎里。
各地官吏在城門口、在鄉間地頭,一遍又一遍宣讀這份詔書時,無數百姓從最初的難以置信,轉為震驚,最後爆發出極致的狂喜。
「不收了!真的不收了!」
「遼餉、剿餉,那些催命的稅,全都沒了!」
一個在田裡勞作的老農,聽里正宣讀完詔書,當即扔下手裡的鋤頭,跪在田埂上,朝著南京的方向嚎啕大哭。
他這一哭,如同點燃了引線,周遭所有農民,無論男女老少,盡數跪伏在地,哭聲、笑聲、歡呼聲交織成一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天爺開眼了!咱們遇上聖君了啊!」
他們不懂何為國家大政,也不懂何為財政收入,只知道那些壓在身上、讓他們喘不過氣的苛捐雜稅,徹底沒了!
從今往後,他們種地只需繳納三十稅一的正糧,再也沒人能以任何名義,多收他們一粒米、一文錢!
這意味著,他們辛苦一年,終於能攢下餘糧,能給孩子添件新衣,能讓家人吃上一頓飽飯!
這是天大的恩情!
一時間,整個江南無論城市還是鄉村,到處都是對皇帝的讚頌之聲。無數百姓自發在家中為朱由檢立起長生牌位,日夜焚香叩拜。
皇帝的民間聲望,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而與民間的狂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各地士紳階層的死寂。
松江府徐階故居,是江南士紳的重要聚會場所。
此時大堂內,坐滿了江南各地計程車紳名流,可氣氛壓抑得可怕,無一人開口說話。
為首的是江南士紳領袖。他在新政清洗中見機得早,主動上繳大量田產銀兩,才保住性命和部分家產,可往日的風光早已蕩然無存。
他看著手中抄錄的詔書,只覺每個字都像一把尖刀,剜著他的心。
「釜底抽薪……好一招釜底抽薪啊……」江南士紳領袖聲音沙啞,滿是苦澀。
在座之人,沒有一個是愚鈍之輩。
他們都看透了皇帝這一招的狠厲之處。
以往,士紳階層能掌控地方,能與皇權分庭抗禮,靠的無非兩樣東西。
一是「名」,他們是儒家道統的代言人,掌控著輿論與話語權。
二是「利」,他們憑藉免稅特權兼併土地,將無數自耕農變為佃戶,就此掌控地方經濟命脈與人口。
百姓活不下去時,最先想到的從不是遠在天邊的皇帝,而是能給他們一口飯吃的本地士紳大族,民意實則握在他們手中。
可如今,皇帝做了什麼?
他以雷霆手段,誅殺揚州鹽商,查抄南京勛貴,將士紳階層打怕、打殘。
緊接著推行士紳一體納糧,直接廢除他們最大的特權。
而後又重開商稅、海稅,開闢出不依賴田賦的源源不斷的財源。
如今國庫充盈,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犒賞功臣、不是大興土木,而是給天下百姓減稅,廢除所有苛捐雜稅!
這一招,直接將士紳階層徹底架空。
皇帝把實打實的好處給到最底層的百姓,百姓得了實惠,自然只會一心擁護皇帝。
從此以後,民意盡握皇帝一人之手。
他們這些士紳,再想借民意要挾朝廷,已然成了笑話。誰敢妄動,便是與天下百姓為敵,皇帝只需一道旨意,便能讓其死無葬身之地。
「完了……全完了……」一名老士紳癱坐在椅上,面如死灰。
「他……他怎麼敢這麼做?就不怕我們……」另一名士紳心有不甘地開口。
「怕我們什麼?」江南士紳領袖冷笑一聲,眼底滿是絕望,「怕我們造反嗎?他手握數十萬裝備新式火器的虎狼之師,身後又有千萬感恩戴德的百姓,我們拿什麼跟他斗?」
「我們如今,就是砧板上的肉,他想何時剁,便何時剁。」
大堂內,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時代真的變了。
那個文官與皇帝共治天下、士紳在地方作威作福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如今,是皇權空前強大、君王一言九鼎的時代。
「諸位。」江南士紳領袖緩緩起身,環視眾人,神情落寞,「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識時務者為俊傑,從今往後,咱們還是老老實實地做個富家翁吧。」
「其餘念想,便不要再有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也別想著與朝廷作對,給新政使絆子,想想揚州鹽商的下場,咱們……鬥不過的。」
說罷,他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餘下計程車紳們面面相覷,最終只化作一聲聲長嘆。
他們清楚,自這道詔書頒布之日起,這些曾經高高在上計程車紳,徹底失去了與皇權博弈的資格。
他們唯一的出路,便是徹底臣服。
這道詔書,從不是一份簡單的減稅令,而是一份時代宣告書。
它向全天下昭示,一個以皇帝為絕對核心、以工商貿易為全新經濟支柱、以天下萬民為統治基礎的嶄新大明王朝,已然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