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天氣已經有些炎熱。
干清宮內,朱由檢正聽著王承恩念各地送來的錦衣衛密報。
「……蘇州商賈聞朝廷將用兵海外,初有疑慮,後經人開解,轉為支援,更有欲捐資助餉者,民心可用……」
「……松江府新墾之田,盡數編入黃冊,今年夏糧收割在即,預計可比往年增產三成以上,鄉間農人皆感念聖恩,稱陛下為再生父母……」
「……揚州新稅制推行順利,商鋪往來皆有帳可查。一月所得商稅,竟已超過去歲一年總和。地方官吏,無一人敢伸手……」
聽著這些好訊息,朱由檢心情十分舒暢。
新政的推行,比他想像的還要順利。
減稅、均田、嚴懲貪腐、保護商賈……這些政策,每一樣都精準說到了老百姓的心坎上。
他用雷霆手段,打掉了那些盤踞在百姓頭上的食利階層,將利益直接讓渡給最底層的農民和中小商人。
而他收穫的,是整個江南民心的徹底歸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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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朱由檢點了點頭,「告訴吳孟明,讓他繼續盯緊。朕不僅要知道那些官員在做什麼,更要知道,朕的子民在想什麼、盼什麼。」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應道。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了進來,跪地稟報:「啟稟皇爺,戶部尚書倪元璐大人在殿外求見,說是有喜事,要向您稟報。」
「哦?」朱由檢眉毛一挑,「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倪元璐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來,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喜悅,整個人彷佛年輕了十歲。
「臣,倪元璐,叩見陛下!」他跪地行了大禮,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倪愛卿,平身吧。」朱由檢笑道,「看你滿面紅光,是撿到錢了?」
「陛下!何止是撿到錢了!」
倪元璐站起身,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雙手呈上:「陛下,您請看!這是臣與戶部上下同僚日夜不休,盤點核算出的,我大明新政推行至今的總帳!」
王承恩連忙接過帳冊,呈到朱由檢御案之上。
朱由檢翻開帳冊,一行行清晰的數字、一筆筆明確的款項,映入眼帘。
田賦收入:南直隸、浙江、湖廣三省,清丈田畝後,實收夏稅、秋糧折銀共計一千八百萬兩!
商稅收入:以江南各府為主,三十稅一,月入近五百萬兩,預計年入可達六千萬兩!
鹽稅收入:兩淮鹽商整頓後,官鹽銷售革除陋規,預計年入可達一千萬兩!
海關稅收入:四大市舶司重開,鄭芝龍上繳首月關稅合計已逾一百萬兩,隨著海貿全面放開,此項收入不可估量!
還有皇家工廠的利潤、礦稅收入……
所有數字,一條條,一款款,全部匯總在一起。
朱由檢的目光,落在了帳冊最後一頁的總計數字上。
他看著那個數字,呼吸都忍不住頓了一下。
「倪元璐。」朱由檢抬頭看向戶部尚書,聲音有些乾澀,「你跟朕說實話,這個數字準確嗎?沒有半點水分?」
倪元璐挺直腰杆,聲音無比洪亮:「回陛下!臣以項上人頭擔保!帳冊上每一個數字,皆有據可查!為核算清楚,臣調集了戶部所有精於算學的老吏,又請來上百名民間最好的帳房先生,反覆核對三遍以上!絕無半分虛報!」
得到肯定答覆,朱由檢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猛地站起身,拿著帳冊在御案前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念叨。
「一億五千萬兩……一億五千萬兩……」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他知道新政會很賺錢,卻沒想到會這麼賺錢!
這還只是第一年,還只以江南為主!
等將來新政推向全國,等海外貿易全面展開,等工商之利徹底鋪開,大明國庫,會充裕到何種地步?
他簡直不敢想像!
「哈哈……哈哈哈哈!」朱由檢終於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暢快與豪情。
想當初,他剛接手局面的時候,面對的是一個國庫空空如也,連犒賞軍隊的十萬兩銀子都拿不出的爛攤子。
為了錢,他低聲下氣找國丈借、找大臣募捐,換來的卻是無情的羞辱與嘲諷。
這才過去多久?
一年!
僅僅一年時間!
國庫里,就已經有了一億五千萬兩的歲入!
這是什麼概念?這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好!太好了!」朱由檢重重一拍御案,「倪元璐!你當為首功!朕要重重賞你!」
倪元璐激動得滿臉通紅,再次跪倒:「此皆陛下天威,臣等不過奉旨行事,不敢居功!」
「有功就要賞!這是朕的規矩!」朱由檢心情大好,大手一揮,「傳旨!戶部尚書倪元璐殫精竭慮、為國理財,功在社稷,加封太子太傅,賞銀萬兩、綢緞百匹!戶部所有參與核算之官吏,皆官升一級,一體敘功!」
「臣……叩謝陛下天恩!」倪元璐激動得老淚縱橫。
他這輩子做官做到這份上,能親手締造如此輝煌的財政奇蹟,能得皇帝這般信賴與賞識,死而無憾!
朱由檢讓他平身,自己重新坐回龍椅,心中激動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思索。
錢,有了。
接下來,就是怎麼花的問題。
他沉吟片刻,對倪元璐道:「明日大朝會,你將這份總帳,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給朕清清楚楚念出來!」
倪元璐一愣:「陛下,這……如此巨額款項公之於眾,是否會……」
他擔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讓一些人心生貪念。
朱由檢卻冷笑一聲:「朕就是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知道!朕就是要讓他們看清楚!如今的大明,到底是誰的天下!」
「朕就是要讓那些還抱著舊思想,跟朕哭窮、跟朕說什麼『與民爭利』的傢伙,都給朕把嘴閉上!」
「朕還要藉此機會,宣布一件事。」朱由檢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傳朕旨意,自今日起,廢除前明歷年來所有苛捐雜稅!遼餉、剿餉、練餉,以及地方上所有亂七八糟的攤派,一律廢除!」
「往後,大明之稅,只有三樣:田賦、商稅、關稅!稅率永不加派!」
「朕要讓天下百姓都知道,跟著朕,不僅能吃飽飯,還能過上好日子!」
倪元璐聽著皇帝這番話,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他明白了。
皇帝這是要用這石破天驚的財政報告,和這惠及萬民的減稅詔書,徹底宣告一個舊時代的結束,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第二天,奉天殿。
當倪元璐用略帶顫抖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將國庫總收入一筆一筆念出時,整個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立當場。
一億五千萬兩?
他們沒聽錯吧?
不少官員甚至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倪元璐念完最後一個數字,合上帳冊,奉天殿瞬間炸開了鍋。
「天啊!一億五千萬兩!」
「這……這怎麼可能?」
「我大明,何曾如此富裕過!」
武將勛貴們一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呼吸急促,彷佛已經看到無數糧草軍械,看到百萬大軍北伐的壯闊景象。
而那些文官,則一個個面如土色,震驚、惶恐、難以置信。
他們之中不少人,曾經都反對過新政,認為皇帝是胡鬧,是與士爭利。
可現在,這金燦燦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事實證明,皇帝才是對的。他們,錯得離譜!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冷冷看著下面百官的眾生相,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用這絕對碾壓性的財政實力,擊碎所有人的質疑與僥倖。
他清了清嗓子,大殿再次安靜下來。
「眾卿,都聽清楚了?」
「現在,還有誰覺得,朕出兵收復大員,是動搖國本?」
「還有誰覺得,朕練新軍、造戰艦,是窮兵黷武?」
鴉雀無聲。
再也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一個「不」字。
開玩笑!國庫躺著上億兩銀子,別說打一個荷蘭,便是蕩平整個南洋,也綽綽有餘!
看著百官被徹底震懾的模樣,朱由檢滿意點頭。
「既然無人反對,那朕再宣布一道旨意。」
「自今日起,廢除前明所有苛捐雜稅!永不加派!」
這道旨意一出,比剛才億萬銀兩帶來的震撼還要巨大!
如果說前者讓百官震驚,那後者,便是讓百官感到恐懼。
皇帝這是在做什麼?
手握如此巨額財富,非但不思享受,反而要給天下百姓減稅?
而且是廢除所有雜稅!
這一招,太狠了!
這是釜底抽薪!
他這是要把大明朝廷與天下萬民,徹底綁在一起!
從此以後,誰反對皇帝,誰就是跟全天下百姓過不去!
馬士英等一眾心思深沉的老臣,已然想通其中關鍵,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濕。
這位年輕皇帝,心機之深、手段之高,簡直堪稱妖孽!
他們再也不敢有半分僥倖,紛紛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朱由檢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江山,民心,財權。
現在,所有一切,都牢牢握在了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