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坤寧宮內，燭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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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皇后親自下廚，做了一桌朱由檢愛吃的家常菜。
朱慈烺、坤興公主朱媺娖，還有定王朱慈炯，都乖巧地坐在桌邊，等著他們的父皇。
自從南渡以來，朱由檢忙於國事，像這樣一家人整整齊齊坐在一起吃飯的機會，少之又少。
「母后，父皇今天怎麼這麼高興呀？」坤興公主朱媺娖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今天在宮裡，她看到所有太監、宮女走路都帶著風，臉上掛著笑，整個皇宮都瀰漫著喜慶的氣氛。
周皇后摸了摸女兒的頭，溫柔地笑了笑：「因為你父皇做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讓天下的老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了。」
她雖然身處深宮，卻也聽說了外面發生的事。
國庫歲入過億，廢除天下苛稅。
她不懂這些數字背後的複雜含義，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正在做一件前無古人、足以名垂青史的偉業，她為他感到驕傲。
正說著，朱由檢身著一身常服，邁著輕快的步伐從外面走了進來。
「參見父皇！」三個孩子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禮。
「都坐，都坐，在家裡，沒那麼多規矩。」朱由檢笑著擺了擺手，在主位上坐下。
他今天確實很高興，整個人都透著輕鬆與愉悅。
「臣妾參見陛下。」周皇后也起身行禮。
「皇后免禮。」朱由檢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今天辛苦你了，還親自下廚。」
「為陛下分憂，是臣妾的本分。」周皇后柔聲說道，親手為朱由檢盛了一碗湯。
朱由檢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讓渾身的疲憊消散了不少。
「還是皇后的手藝好。」他讚嘆道。
一家人開始吃飯，氣氛溫馨而融洽。
吃了一會兒，朱由檢放下筷子，看向長子朱慈烺。
「慈烺，今日朝堂之事，你都聽說了吧？」
朱慈烺連忙放下碗筷，正襟危坐，回答道：「回父皇，兒臣聽說了。父皇聖明，廢除苛稅，天下萬民，無不感恩戴德。」
「那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朱由檢追問道。
朱慈烺愣了一下，沒想到父皇會這麼問，他思索片刻，謹慎地回答：「兒臣以為，父皇此舉乃是仁政，藏富於民，深得民心，可保我大明江山長治久安。」
「說得不錯。」朱由檢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但你只看到了其一，沒看到其二。」
「請父皇教誨。」朱慈烺立刻躬身。
朱由檢看著他，又看了看另外兩個年幼的子女，緩緩說道：「你們要記住，仁政不是憑空得來的。朕今天能廢除苛稅，不是因為朕比你皇爺爺更仁慈，而是因為朕比他有錢。」
「朕的國庫里，有花不完的銀子。這些銀子，不是從田裡刨出來的，是從海上運回來的，是從商鋪里收上來的。有了這些錢，朕才能養得起百萬大軍，才能給官員發高薪，讓他們不敢貪，也不屑於貪。所以，朕才能把從農民身上搜刮的苛捐雜稅，還給他們。」
「所以，你們要記住，一個國家想要強大，想要行仁政，光有仁慈的心不夠，必須要有強大的國力，要有雄厚的財力做支撐。沒錢，一切都是空談。」
這番話極其直白，卻像一把錘子，重重敲在了朱慈烺的心上。
他從小接受最正統的儒家教育，老師教他「君王當以仁義治天下」，可父皇今天告訴他的，卻是「有錢才能行仁政」。
兩種觀念，在他腦海里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朱由檢看著兒子迷茫的眼神，笑了笑，繼續說道：「朕知道你一時想不明白。朕再問你，朕為什麼要花那麼多錢，打造一支強大的艦隊，去跟荷蘭人打仗？」
朱慈烺回答道：「是為了收復疆土，揚我國威。」
「這只是表面。」朱由檢搖了搖頭，「更深層次的原因，是為了搶錢，搶地盤，搶資源！」
「這個世界，就像一個叢林。你不去搶別人，別人就會來搶你。荷蘭人為什麼敢占我們的大員島？因為他們覺得我們好欺負。如果我們比他們更強，船比他們更多，炮比他們更利，他們就只會跪在地上，把手裡的金子乖乖獻給朕。」
「所以，對敵人，永遠不要講什麼仁義道德。唯一的道理，就是你的拳頭，比他更硬！」
「對內，我們要行仁政，讓百姓安居樂業，心甘情願為我們納稅，為我們賣命。對外，我們就要做最兇狠的豺狼，把所有敢於挑釁我們的敵人，都撕成碎片，把他們的財富，都變成我們國庫里的銀子。」
「這一內一外，一柔一剛，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你，明白了嗎？」
朱慈烺呆呆地看著父皇，感覺自己過去十幾年建立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他從未想過，治國還可以是這個樣子。
霸道，直接，充滿血與火的氣息，卻又似乎蘊含著最深刻的道理。
「兒臣……兒臣似乎有些明白了。」朱慈烺的聲音有些乾澀。
朱由檢知道，這些道理，需要他慢慢消化。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周皇后，發現她也正用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那眼神里，有崇拜，有愛慕，也有一絲擔憂。
「皇后，你是不是覺得，朕變得太……嗜殺了？」朱由檢柔聲問道。
周皇后搖了搖頭，輕聲說：「臣妾不懂國家大事，臣妾只知道，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慈烺他們。」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只要能保住這個家，保住大明江山，無論陛下做什麼，臣妾都支援。」
朱由檢心中一暖，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你放心。」他看著妻子和孩子們，一字一句地說道，「朕今天所做的一切，流的所有血，揹負的所有罵名，都是為了給你們，給大明的子孫後代，打下一個萬世太平的基業。」
「朕的江山，也是你們的家。」
「朕要讓你們，永遠都不用再經歷朕曾經經歷過的顛沛流離和絕望。朕要讓大明的旗幟，永遠高高飄揚在這片土地上，甚至，飄揚在更遠的大洋之上。」
他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朱慈烺看著父皇，眼神中的迷茫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崇拜。
他終於明白了。
父皇不是一個單純的暴君，也不是一個單純的聖君。
他是一個開拓者，一個揹負著整個國家命運，在荊棘和火焰中，為大明開闢一條全新道路的偉大帝王。
而自己，作為他的兒子，作為大明的太子，要做的，就是緊緊跟上他的腳步，學習他的一切，然後，將這條路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這一夜，坤寧宮的燭火，亮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