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南京城的戰爭機器全力開動的時候，江南的市井民間，卻是一片祥和安樂的景象。
蘇州，山塘街。
清晨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河道里的小船搖搖晃晃，載著新鮮的瓜果蔬菜，穿過一座座石橋。
茶館裡，早已坐滿了前來吃早茶的客人。
「聽說了嗎？朝廷又要打仗了！」一個穿著綢衫的米行老闆，一邊吃著湯包，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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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聽說了，說是為了海外一個叫『大員』的島，要跟紅毛夷干一仗。」對面的布莊老闆撇了撇嘴，「你說這皇上，是不是有點太好戰了？咱們這安生日子才過了多久啊。」
「噓！老王你不要命了！」米行老闆嚇了一跳，趕緊朝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邊，才鬆了口氣，「這話可不能亂說！現在這天下，是誰的天下？是皇上的！皇上說要打，那就打唄，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布莊老闆哼了一聲，「打仗就要錢，錢從哪兒來？還不是從咱們這些商戶身上刮！別看現在稅定得低，三十抽一，萬一打起仗來，軍費不夠了，指不定又冒出什麼『剿餉』『練餉』來。」
他這話，說出了不少商人心裡的擔憂。明末的苛捐雜稅，把他們給折騰怕了。
然而鄰桌一個看起來像是讀書人的中年男子，聽了這話卻笑了起來。
「這位老闆，你這話可就說錯了。」
布莊老闆一愣，扭頭看他：「哦？敢問先生，在下何錯之有？」
那中年男子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說道：「你說朝廷會加派，那是以前。現在是什麼時候？是崇禎十七年！是新政推行之後的天下！」
「我問你，自打新政以來，朝廷除了三十稅一的正稅，可曾多收過你們一文錢？」
布莊老闆想了想，搖了搖頭：「那倒是沒有。」
「我再問你，以前那些衙門裡的胥吏，三天兩頭上門敲詐勒索，『孝敬』『冰敬』『炭敬』，名目繁多，現在還有嗎？」
「這個……確實沒了。」布莊老闆的底氣有些不足了。自從上次揚州鹽商被抄家滅門之後，整個江南的官場都跟過了一遍篩子似的，那些蒼蠅一樣的胥吏，一夜之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誰還敢頂風作案？怕不是嫌命長了。
「這不就結了？」中年男子笑道，「如今的皇上，乃是千年不遇的聖君！他要的是一個朗朗干坤，一個國富民強的盛世！他要的錢，是從重開的海貿里賺，是從那些偷稅漏稅的貪官污吏、不法奸商身上抄！怎麼會回頭來為難你們這些安分守己的小商戶？」
「你們只看到了打仗要花錢，卻沒看到打贏了的好處！」中年男子站起身，聲音高了幾分，引得整個茶館的人都看了過來。
「你們知道那大員島是什麼地方嗎？那是我們漢人祖祖輩輩開墾的地方！如今被外夷占據，皇上出兵收復，這是天經地義！這是為我大明揚國威！」
「你們知道荷蘭人是什麼人嗎？他們就是一群海盜！在南洋橫行霸道，搶我們的商船，殺我們的商人！把他們打服了，打怕了，以後咱們的船隊出海，才能安安穩穩地做生意，才能把咱們蘇州的絲綢、景德鎮的瓷器，賣到全世界去，換回大把大把的銀子！」
「皇上這一仗，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我們大明所有的商人，為了我們子孫後代的安寧和富足！你們非但不理解，還在這裡擔心什麼加派，簡直是鼠目寸光！」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慷慨激昂。
那個布莊老闆，被說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茶館裡先是片刻安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說得好！」
「這位先生說得有道理啊！」
「沒錯！皇上是為我們好！我們不能拖後腿！」
那個米行老闆也反應了過來，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把紅毛夷打跑了，海路就太平了，咱們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大啊。他娘的，要是朝廷真缺錢，老子我……我捐一百兩！」
「我捐兩百兩！」
「算我一個！」
一時間，茶館裡群情激奮，剛才還擔心加派的商人們，現在一個個都嚷嚷著要捐款支援朝廷打仗。
角落裡，兩個穿著普通短衫、看起來像是尋常百姓的漢子，對視了一眼，默默地站起身，離開了茶館。
他們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處不起眼的院落。
院子裡，錦衣衛千戶秦武正在喝茶。
「大人，都聽清楚了。」其中一個漢子躬身稟報導，「城裡的商戶，一開始確實有些擔心，但聽人一分析，現在都轉為支援朝廷了，還有不少人嚷嚷著要捐錢。」
秦武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個在茶館裡高談闊論的讀書人，查清底細了嗎？」
「查清了，大人。他叫張若谷，是個落第秀才，以前家裡也是做生意的，被官府盤剝，家道中落。新政之後，他開了個小學堂，日子過得還不錯，對當今皇上，那是發自內心的擁護。」
「嗯。」秦武放下茶杯，「把他記錄在案，此人可用。以後，可以讓他多在民間走動走動，幫朝廷引導一下輿論。」
「是，大人。」
「還有，那些嚷嚷著要捐款的商人，也把名單記下來。告訴他們，朝廷不缺這點錢，皇上心領了。讓他們好好做生意，按時納稅，就是對朝廷最大的支援。」
「遵命！」
手下退去後，秦武提筆，將今天在蘇州城裡聽到的、看到的，原原本本地寫成了一份密報。
他知道，這樣的場景，絕不只發生在蘇州。
如今的江南，農人分到了田地，雖然賦稅沒減，但再也沒有了三餉加派，沒有了苛捐雜稅，日子有了盼頭。
商賈廢除了匠籍，稅率降到了三十抽一，再也沒有了官吏的敲詐勒索，可以安安心心地做生意，賺的錢都是自己的，積極性空前高漲。
整個江南，從上到下，從田間地頭到市井街巷，都洋溢著一種勃勃生機。
老百姓的心裡，都有一桿秤。
誰對他們好，他們就擁護誰。
如今的皇帝，給了他們土地，給了他們安穩，給了他們富足的希望。他們對皇帝的擁護和愛戴，是發自內心的，是任何人都動搖不了的。
這，才是大明中興最堅實的基礎。
秦武將寫好的密報，用火漆封好，交給了專門的信使。
他知道，這份帶著民間煙火氣的密報，很快就會擺在紫禁城裡那位年輕帝王的案頭。
他彷佛能想像到，皇帝看到這份密報時，臉上露出的欣慰笑容。
這老百姓的口碑，可比國庫里那堆積如山的金山銀山，還要來得珍貴，來得實在。
這才是真正的江山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