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寸土不讓

  福建安平港,鄭芝龍府邸。

  送走了宮裡來的天使,鄭芝龍緊緊攥著那份滾燙的密旨,只覺渾身血液都在燃燒。

  靖海侯!世襲罔替!

  遠洋艦隊!南洋徵稅權!

  這幾個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在他腦海里。他鄭芝龍在海上拼殺半輩子,刀口舔血,所求的不正是這些嗎!

  他原以為,這輩子能混個伯爵,讓鄭家光宗耀祖,便已是極致。可他萬萬沒想到,皇帝竟然如此的大方和厚愛。

  「大哥!大哥!」鄭芝虎見鄭芝龍忽而發笑,忽而神色凝重,心裡直發慌,「你沒事吧?皇上到底下了什麼旨意?」

  鄭芝龍深吸一口氣,將這份能改寫鄭家全族命運的密旨小心翼翼貼身收好,才轉頭看向身旁焦急等候的兄弟與心腹。

  他沒有多言,只把那份明發聖旨,重重拍在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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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看清楚了!」鄭芝龍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亢奮與威嚴,「皇上說了,大員島是我大明神聖不可分割的領土!他要舉全國之力,支援咱們把那群紅毛夷徹底趕出去!」

  「什麼?!」

  「皇上要出兵?」

  「天兵一至,雷霆出擊……我的乖乖,這是要打國戰啊!」

  大廳里瞬間炸開了鍋。鄭家一眾將領,皆是海上討生活的人,何曾見過朝廷對海外事務如此上心?從前別說被占一座島,就算船隻被搶、族人被殺,上報朝廷多半石沉大海,到頭來還得靠自己尋回公道。

  可如今,皇帝非但沒有怪罪,反倒要派艦隊前來助戰!

  鄭芝虎一把奪過聖旨,瞪大雙眼逐字細看,瞧見「新式戰艦」「新式火炮」「神機營精銳」等字眼時,激動得滿面通紅。

  「大哥!是真的!皇上真要給咱們撐腰!這下看那幫紅毛夷還敢囂張!」

  「干他娘的!」

  「大哥,下令吧!咱們即刻就去把熱蘭遮城圍起來!」

  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鄭芝龍猛地揮手,聲音洪如鐘鳴:「傳我將令!所有戰船即刻起錨,所有弟兄全部披甲!從今日起,把大員島圍得水泄不通,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去!」

  「告訴弟兄們!」鄭芝龍眼中閃著熾熱的光芒,「把所有家底都拿出來,火藥、糧食不必吝嗇!船打沒了,朝廷造新的!人犧牲了,朝廷給撫恤!」

  「我們只需堅持兩個月!」他伸出兩根手指,「兩個月後,便是我鄭家一飛沖天、稱霸南洋的開始!」

  「吼!」

  整個安平港,隨鄭芝龍一聲令下徹底沸騰。一艘艘戰船揚起滿帆,如離弦之箭,朝著澎湖海峽方向破浪而去。

  ……

  南京,干清宮。

  朱由檢剛批閱完最後一本奏摺,王承恩便輕手輕腳端上一杯熱茶。

  「皇爺,發往福建的旨意已經送出,鄭芝龍那邊,應當已經接到了。」

  「嗯。」朱由檢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從不擔心鄭芝龍不盡力。那份密旨,足以讓鄭芝龍傾盡心力。世襲罔替的侯爵,外加南洋實際控制權,這般誘惑,無人能抵擋。

  他此刻要思量的,是朝堂之上的反應。

  為一座遠在海外的島嶼大動干戈,還要耗費巨額軍費打造新式戰艦,在一眾守成文官眼中,無疑是不可理喻之舉。

  果不其然,次日大朝會,氣氛便透著異樣。

  通報完荷蘭人侵占大員島、朝廷決意出兵收復的訊息後,整個奉天殿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百官面面相覷,眼神里滿是不解與疑慮。

  大員?那是何處?不少人連這個地方都未曾聽聞。為一座蠻荒小島,竟要與荷蘭人開戰?有這錢財精力,拿去剿滅北方流寇豈不是更好?

  終於,戶部尚書倪元璐以百官之首的身份,硬著頭皮出列。

  「陛下。」倪元璐躬身行禮,語氣格外謹慎,「臣以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朱由檢眼皮未抬,淡淡開口:「哦?倪愛卿有何高見?」

  「陛下,國庫如今雖算充裕,但北伐在即,處處需用銀兩。神機新軍擴編、屯墾新軍安置、北方災民賑濟,哪一項不是百萬千萬兩的開銷?」倪元璐聲音微顫,卻依舊堅持言道,「如今為一座海外荒島,耗費巨資建造艦隊、遠征海外,臣恐會動搖國本,耽誤北伐大計。」

  這話一出,當即引來不少官員附和。

  「倪大人所言極是!」

  「區區蠻夷,稍加斥責便可,何必大動干戈?」

  「是啊,我大明地大物博,何須在意一座海外荒島的得失?」

  聽著殿下嗡嗡的議論聲,朱由檢心中冷笑。

  動搖國本?耽誤北伐?

  這群人,終究是固守舊思維。在他們眼裡,唯有中原土地才算疆土,海外利益皆是虛無縹緲之物。

  他放下茶杯,杯身與桌面輕觸,發出一聲脆響,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倪愛卿。」朱由檢目光掃過倪元璐,又緩緩掠過殿中百官,「你方才說國庫開銷巨大,朕問你,如今我大明一年歲入有多少?」

  倪元璐一愣,隨即脫口答道:「回陛下,自推行新政、清丈田畝、重開商稅海稅以來,我大明國庫歲入,預計可達一萬萬兩以上。」

  說出這個數字時,他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想崇禎初年,全國一年賦稅,刨除截留損耗,能有幾百萬兩入庫,便已是豐年。

  可如今,竟是整整一億兩!

  這個數字,讓大殿內所有官員都呼吸一滯。他們知曉新政讓朝廷充盈,可具體數額,除少數核心大臣外,多數人心中並無概念。

  此刻聽聞,眾人皆被震得頭皮發麻。

  「一萬萬兩。」朱由檢重複一遍,聲音不高,卻如重錘砸在眾人心頭,「朕再問你,打造一支橫行南洋的艦隊,需耗費多少銀兩?」

  不等倪元璐回話,朱由檢徑直看向工部尚書:「工部,你來說。」

  工部尚書連忙出列躬身:「回陛下,若按龍江船廠新式福船規格,每艘配三十六門新式艦炮,造價約八萬兩白銀。若組建五十艘主力戰艦的艦隊,連同輔助船隻、火炮彈藥,總計需白銀八百萬至一千萬兩。」

  一千萬兩!

  不少官員倒吸一口涼氣,這數額堪比從前大明數年的財政收入!

  可朱由檢卻笑了。

  「一千萬兩,不過是我大明一年歲入的十分之一。」他看向倪元璐,「朕用一年歲入的十分之一,打造無敵艦隊,收回大明疆土,打通南洋黃金航道,為大明賺回十個、一百個一千萬兩,這筆買賣,劃不划算?」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驚雷般在奉天殿內迴蕩。

  「朕告訴你們,何為國本!」

  朱由檢猛地起身,龍袍一甩,行至大殿中央,目光如電,掃視著噤若寒蟬的百官。

  「百姓有飯吃,是國本!軍隊有軍餉,是國本!國庫充盈不竭,更是國本!」

  「這天下,從不止中原一隅!海外土地、海中財富,凡我大明炮火所及之處,皆是朕之疆土,皆是大明之疆域!」

  「朕要你們記住,從今往後,大明疆土寸土不讓!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

  「至於北伐軍餉。」朱由檢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你們不必憂心。打下大員,朕授權鄭芝龍清剿南洋,僅關稅一項,便足以再編練二十萬大軍!」

  「朕這是用南洋之財,養北伐之兵;用紅毛夷之銀,剿李自成之寇!」

  一番話,說得奉天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官員都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位霸氣盡顯的年輕皇帝,腦中一片空白。

  用南洋的錢,養北伐的兵?

  這般思路與格局,早已超出他們的認知。

  倪元璐呆立原地,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他驟然明白,皇帝打這一仗,從不是意氣用事,而是深思熟慮後的宏大戰略開端!

  這一仗,必須打,更要打得漂亮,打出大明國威,打出富庶未來!

  想通此節,倪元璐「撲通」跪倒在地,聲音鏗鏘有力:「陛下深謀遠慮,臣愚鈍!臣萬死不辭,必全力籌措糧草軍需,助天兵揚我國威!」

  有他帶頭,其餘官員也如夢初醒,紛紛跪地叩拜。

  「臣等附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看著滿朝跪拜的文武百官,心中一片平靜。

  他知道,從今日起,大明的征途,將不再局限於陸地。

  那片蔚藍海洋,會成為他全新且更廣闊的財源。

  他轉身,緩緩走回龍椅坐下,只留下一個令百官敬畏不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