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這是朕的江山

  干清宮內,燈火通明。

  朱由檢站在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死死釘在從南京一路蜿蜒北上的大運河上。

  黃得功與史可法的大軍已經護送第一批漕糧已然出發了,如同給這已經奄奄一息的大明朝打下一隻強心針。

  也能讓北方的民眾心安。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陛下,這是畢自嚴大人與倪元璐大人連夜整理的抄沒清單,已經核算完畢。」王承恩捧著厚厚一摞帳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即便他是見慣了皇宮內庫珍寶的司禮監大太監,可看到這些數字時,心臟依舊忍不住狂跳。

  朱由檢轉過身,並未去碰帳冊,只是淡淡問道:「總共有多少?」

  「回陛下,南京勛貴集團,共計清出隱田一百二十萬畝,白銀一千五百三十七萬兩,另有商鋪、鹽引、古玩字畫等不計其數。鄭家運來的糧食,加上從錢謙益、張溥等人府中抄出的存糧,如今南京三大官倉,已有存糧三十六萬石。」

  王承恩每報一個數字,都覺得嗓子眼發乾。

  一千五百多萬兩現銀!這幾乎相當於大明朝過去十年國庫歲入的總和!

  這些盤踞在江南的蛀蟲,個個富可敵國,國難當頭卻一毛不拔。如今,這些民脂民膏,總算回到了該回的地方。

  朱由檢聽完,臉上沒有半分狂喜,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靜。他走到龍椅坐下,隨手拿起一本帳冊翻了翻。

  「一千五百萬兩……聽著不少。」他將帳冊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可這些錢,能用多久?北方災民數以千萬計,西有李自成、張獻忠作亂,北有建奴鐵騎虎視眈眈。再多的錢撒下去,也掀不起幾個水花。」

  王承恩心中一凜,皇帝的冷靜讓他生出幾分寒意。這筆錢是抄家所得,是殺人換來的一次性錢財,花完便沒了,難道還要再將江南士紳屠戮一遍?

  「朕要的,不是這種寅吃卯糧的法子。」朱由檢手指輕敲桌面,篤篤聲響,每一下都敲在王承恩心上。

  「朕要的,是一個能源源不斷為大明輸血的錢袋子,是一個無論誰為官、誰為士紳,都必須遵守的鐵律!」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王承恩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陛下不滿足於一次性抄家,而是要建立長久的徵稅制度。

  「陛下聖明!」王承恩躬身道,「只是士紳一體納糧已然推行,若再出新政,朝中阻力恐怕會更大。」

  「阻力?」朱由檢冷笑一聲,「錢謙益的腦袋還掛在城門之上,臨清徐英的人頭也即將送到南京。朕倒要看看,誰的脖子比他們更硬。」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輿圖前。

  「一體納糧,解決的只是田賦。可大明真正的財富,從不在田地之中。田地產出的是百姓活命的糧食,不是充盈國庫的白銀。」

  他的手指從南京出發,划過蘇州、松江,再到揚州、淮安。

  「絲綢、棉布、茶葉、瓷器、食鹽……這些才是真正生金的產業。過去,這些利益都進了誰的口袋?士紳、皇親、大商人,還有盤根錯節的官僚集團。他們靠著朝廷的運河,受大明軍隊庇護,賺得盆滿缽滿,卻連一文稅都不肯繳納。」

  朱由檢的語氣越來越冷,「現在,朕要告訴他們,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是朕的天下!想在朕的疆土上做生意,就必須給朕交稅!」

  王承恩聽得心驚肉跳,陛下這是要向整個江南商賈開刀!此舉比清算士紳聲勢更大!士紳只是有錢有勢,可大商人們掌控著民生與市面貨物,一旦聯手罷市,整個江南都會瞬間癱瘓。

  「陛下,此事……是否需要從長計議?」王承恩小心翼翼勸道。

  「從長計議?李自成會給朕時間嗎?多爾袞會給朕時間嗎?」朱由檢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朕沒有時間了!所以,朕不打算與他們商議!」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可決心卻更加堅定。

  「傳朕旨意,明日大朝會。朕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立下新的規矩。」

  「朕要效仿太祖,重開商稅、海稅、茶稅、礦稅!凡大明疆域之內,一切交易,皆需納稅!稅率、稅額由戶部核定,由朕新設的『稅務總局』直接徵收,繞過地方官府,直繳國庫!」

  「朕還要明令,嚴禁地方官員以任何名義截留、攤派稅款,更不許向商家勒索好處。所有稅收,定額徵收、定額上繳。誰敢伸手,朕就砍了誰的手!」

  一連串政令,如驚雷般在干清宮內炸響。王承恩聽得目瞪口呆,他幾乎能預見,明日奉天殿上,必將是一場腥風血雨。

  這已經不是改革,而是要將大明兩百多年的財稅根基,連根拔起,重新再造!

  「陛下……這、這稅務總局?」王承恩顫聲問道,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新衙門。

  「一個只聽命於朕,專門負責收錢的衙門。」朱由檢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朕要讓大明的每一個銅板,都清清楚楚流入國庫,而不是在層層盤剝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王承恩震驚的神色,緩緩開口:「承恩,你記著。錢謙益、徐弘基這些人,不過是朕用來祭旗的。朕真正的目標,是建立一套由朕掌控、能真正統御天下財富的秩序。」

  「有了錢,朕才能養兵、造船、賑災,才能讓這江山,重新穩固歸朱!」

  窗外,夜色深沉。可朱由檢的眼中,卻燃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清楚,明日的朝會,將是一場比午門血諫、清查勛貴更加艱難的死戰。他的敵人,是整個天下的食利階層。

  但那又如何?

  他已經退無可退。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屍山血海中唯一的生路。

  那就殺出一條血路來!

  「去吧,擬旨。朕要讓那些人知道,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朱由檢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破釜沉舟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