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清宮，一場決定大明未來走向的核心會議，正在進行。
殿內，只有寥寥數人。
作為皇帝朱由檢居中而坐，下方則是戶部尚書倪元璐、清田總局總督畢自嚴，以及剛剛從臨清返回南京、風塵僕僕的兵部尚書史可法。
這幾人，已經算是朱由檢南渡之後最為倚重的核心班底。
「都說說吧。」朱由檢開口，打破了殿內的安靜，「江南的局勢，如今如何了？」
倪元璐率先出列，拱手道：「啟稟陛下。自清田新政推行以來，南直隸、浙江兩地，已基本完成田畝丈量和賦稅核定。共計清出隱田、荒田三百餘萬畝。國庫收入，較之往年，預計可翻三倍以上。」
「臣的墾殖總局，已在南京、蘇州、杭州等地，安置流民超過十萬。陛下力推的三年免賦、土地永業之策，極大激發了民心。如今各地開荒屯田，蔚然成風。」
畢自嚴接著補充道：「陛下，南京勛貴集團已被徹底打散，其侵占的巨額財富，盡數歸於國庫。江南士紳，經此震懾，再無人敢公然對抗新政。江南財賦，已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
史可法最後上前，他的臉色有些複雜：「陛下。臣奉旨前往臨清，黃將軍手段雖烈，但成效顯著。運河沿岸，所有私設關卡盡數被剷除，盤踞多年的漕幫勢力，或被剿滅，或已逃竄。如今大運河，自淮安至臨清段，已全線暢通。」
朱由檢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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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田、屯墾、整漕。
這是他南渡之後，定下的三大核心國策。
如今看來，在鐵腕手段和雷霆整治之下，這三件事，都取得了遠超預期的成功。
江南，這個大明朝的錢袋子和糧倉，已經基本被他穩住了。
「很好。」朱由檢點了點頭，「諸位愛卿，都辛苦了。」
「為陛下分憂，萬死不辭！」三人齊聲道。
「但是，」朱由檢話鋒一轉，語氣沉重起來，「江南雖安，北方之危，卻日益加劇。」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巨幅地圖前。
「李自成雖已敗走川蜀，卻絕非安分之輩，如今與張獻忠狼狽為奸。據錦衣衛密報，二人正圖謀進犯湖廣。」
「如今建奴已盡數占據北直隸周邊、山西及西安府等地，重兵壓境，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南下進犯。」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朕憂心的。中原、華北連年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本就生計維艱，在死亡線上掙扎。如今北直隸淪陷，大批百姓為求生存追隨朝廷南下，我大明絕不能坐視子民流離失所。」
「況且北方乃是不可丟棄的祖宗疆土，這些南下的百姓，他日便是我大明北伐最堅實的後盾。」
朱由檢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三位臣子的心上。
他們剛剛因為江南的成就而產生的些許喜悅，瞬間蕩然無存。
是啊，江南再富庶，也只是大明的一隅。真正的戰場，真正的危機，在北方。
「所以，」朱由檢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三人，「朕的糧食，必須立刻北上！朕的銀子，必須立刻變成刀槍，送到前線將士的手中！」
他看向史可法：「史愛卿。」
「臣在。」
「朕命你，即刻返回淮安，總攬漕運全域性！朕給你一個任務，一個月之內，朕要你將至少五十萬石糧食，安然無恙地運抵河南！」
史可法心中一凜，他知道這個任務的艱巨。運河雖通，但沿途人心未穩，匪盜滋生，五十萬石糧食，目標太大，風險極高。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叩首道：「臣，領旨！」
朱由檢又看向倪元璐：「倪愛卿。」
「臣在。」
「戶部全力配合！錢、糧、船，要多少給多少！沿途州府，必須全力接應！若有任何官員敢於推諉、拖延，朕許你先斬後奏！」
「臣，遵旨！」倪元璐也感受到了皇帝那不容置疑的決心。
最後，朱由檢的目光落在畢自嚴身上。
「畢愛卿，清田之事，不可停歇。南直隸和浙江之後，下一個目標，湖廣！江西！福建！朕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整個南方的錢糧，都給朕清查出來！」
「臣，明白！」畢自嚴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好了。」朱由檢重新坐回龍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大計已定，諸位，去辦吧。我大明的國運，朕的江山，就拜託各位了。」
「臣等，必不負陛下所託！」
三人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干清宮。他們每個人的腳步，都顯得異常沉重，但也異常堅定。
他們知道，一場關乎國運的生死賽跑，已經正式開始。
……
三日後，南京，下關碼頭。
長江之上，數百艘大小船隻，組成了一支望不到頭的龐大船隊。
船上，滿載著金燦燦的稻米。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都飄揚著大明朝的龍旗，和代表著天子親軍的「黃」字將旗。
大將黃得功，身披金甲，腰懸尚方寶劍，如一尊鐵塔般，矗立在旗艦的船頭。
他的身後，是三千名從京營中挑選而出、裝備了最新式火銃的精銳士兵。
碼頭上，人山人海。
無數南京百姓，自發前來，為這支承載著大明希望的船隊送行。
朱由檢沒有親臨，但他派來了太子朱慈烺。
少年太子，身穿朝服，代表著父皇，也代表著大明的未來，站在碼頭的高台上，看著眼前這壯觀的一幕，心潮澎湃。
吉時已到。
隨著朱慈烺一聲令下：「開船！」
「嗚——」
悠長而蒼涼的號角聲，響徹雲霄。
旗艦之上，黃得功猛地拔出尚方寶劍，直指北方，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開船！北上！」
數百艘糧船，在數千精兵的護衛下，緩緩駛離碼頭，揚起風帆，逆流而上，向著那片被飢餓和戰火籠罩的北方大地，浩浩蕩蕩地駛去。
它們帶去的，不僅僅是糧食。
更是朱由檢的決心，是南方的財富，是大明朝最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