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
天氣明明已經入冬，但對於城中的勛貴們來說，卻彷佛置身於三伏天的蒸籠之中，如坐針氈，汗流浹背。
魏國公府、定遠侯府等五家「主動認罪」的府邸，大門緊閉。府中的主人雖然保住了腦袋和爵位，但那被割走的巨額家產，讓他們每個人都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終日唉聲嘆氣，形同槁木。
而其他尚未「認罪」的勛貴府邸，氣氛則更加詭異。
他們透過各種渠道，或明或暗地看到了魏國公府那份血淋淋的「認罪書」抄本。上面的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他們的心上。
「連魏國公都……都交了七萬畝田，一百二十萬兩銀子？」
「定遠侯那三座馬場，可是他家的命根子啊，也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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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爺這是……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啊！」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南京城的勛貴圈子裡迅速蔓延。
他們聚在一起，卻商量不出任何對策。反抗？臨清衛指揮使徐英的例子就在眼前，誰敢？不交？畢自嚴的清田總局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就在這種惶惶不可終日的煎熬中，一個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從北方傳來，瞬間擊潰了他們最後的一絲幻想。
「聽說了嗎？黃得功在臨清碼頭，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把指揮使徐英和他的十幾個同黨，全都給砍了！」
「何止是砍了！人頭用石灰硝制，就掛在碼頭的旗杆上！南來北往的船，都能看見！」
「我的天……這……這也太狠了……」
「據說，史可法史部堂趕到的時候，血還沒幹呢。黃得功當著史部堂的面就說，他就是奉旨殺人的，下一個殺誰，全憑皇爺一句話！」
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那些勛貴府邸，更是人心惶惶。
「砰！」
某伯爵府內，主人聽完管家的匯報，手裡的茶杯失手滑落，摔得粉碎。
「掛……掛在旗杆上？」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這已經不是殺雞儆猴了，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是順我者，也得大出血！逆我者，連人帶根都給你刨了！
「備車！快！備車！我要去戶部！」伯爵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不！先去帳房！把府里所有的地契、銀票，全都給我拿出來！快去！」
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想自己的腦袋，也成為南京城牆上的一道「風景」。
同樣的一幕，在南京城內數十個勛貴府邸中，同時上演。
原本還抱著僥倖心理，想再觀望一下的勛貴們，徹底被臨清傳來的血腥味嚇破了膽。他們終於明白，這位年輕的皇帝，不是在跟他們討價還價，他是在下命令！
一時間，通往戶部衙門的大街上，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一輛輛華麗的馬車，爭先恐後地向著同一個方向駛去。車上坐著的，都是往日裡眼高於頂的國公、侯爺、伯爺。此刻，他們臉上再無半點傲慢，只剩下掩飾不住的驚恐和諂媚。
戶部衙門前，更是排起了長隊。
這些往日裡連正眼都不會瞧一下戶部小吏的勛貴們，此刻卻一個個擠在門口，手裡捧著厚厚的「認罪書」和家產清單，點頭哈腰，只求能早一點把這「催命符」交上去。
「這位大人，您行行好，讓下官先進去吧。」
「差爺，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您看……」
戶部的官吏們何曾見過這等場面，一個個都挺直了腰杆，享受著這前所未有的「尊榮」。
干清宮內。
朱由檢聽著王承恩的匯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都去了？排著隊去送錢？」
「回陛下，都去了。聽說戶部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王承恩的語氣里也帶著一絲興奮，「畢大人派人初步估算了一下，光是今天一天，收上來的『認罪』田畝，就不下三十萬畝，銀兩更是超過了五百萬兩！」
「好！好啊！」朱由檢忍不住拍案叫好。
黃得功這把刀，用得實在是太值了！
一個徐英的人頭，就給他換來了如此巨大的收益。這筆買賣，簡直划算之極。
「傳旨下去。」朱由檢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思緒飛轉，
「讓畢自嚴的清田總局，立刻跟進！所有遞交了『認罪書』的，一家一家地去核查！告訴他們，凡是主動上繳的，朕可以既往不咎。但凡是查出來有隱瞞的，哪怕只隱瞞了一畝田，一兩銀子，新帳舊帳一起算！」
他要趁熱打鐵，將這股恐懼的浪潮，推到最高峰！
「另外，」朱由檢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告訴畢自嚴，魏國公徐弘基，雖然第一個『認罪』，但此人老奸巨猾，心機深沉。他交上來的，絕不是全部。讓錦衣衛的人，給朕死死地盯住他！朕就不信，挖不出他藏在最深處的根！」
對於徐弘基這種老狐狸，朱由檢從來就沒真正信任過。留著他，只是為了讓他當一個表率，一個「榜樣」。現在，榜樣的作用已經達到，是時候該考慮怎麼把他這塊最肥的肉，也徹底吞下去了。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領命。
他知道，皇帝對江南勛貴的清算，已經進入了第二階段。
第一階段是威懾，是逼迫。
第二階段，則是深挖，是根除！
南京城，乃至整個江南的勛貴集團，在這位鐵血帝王面前，已經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其宰割。
朱由檢的目光，投向了牆上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圖，視線落在了遙遠的北方。
那裡的千百萬災民，還在等著救命的糧食。
「傳旨黃得功！」朱由檢的聲音變得無比堅定，
「命他親率一支精兵，押運第一批十萬石糧食，即刻北上！沿途若有任何衛所、官吏、漕幫敢於阻攔，朕許他先斬後奏，就地格殺！」
「史可法留在臨清，繼續整頓吏治，安撫地方。」
「朕的糧食，一個時辰都不能再等了！」
南京的錢袋子已經開啟，現在，他要用這些錢，去填飽北方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