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元璐忙得焦頭爛額。
干清宮裡的朱由檢也沒閒著。
他批閱完堆積如山的奏摺，又處理了幾樁緊急軍務，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
王承恩便一臉喜色的走了進來。
「陛下，大喜事，太子殿下回來了。」
朱由檢批奏摺的筆停在半空。
他抬眼，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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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麼快？」
按他的估算，太子歸來至少還要月余時間。
王承恩笑得合不攏嘴，躬身稟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已到宮門外，周皇后和幾位小主子都去迎了。」
朱由檢放下筆，立刻起身。
「走，擺駕坤寧宮。」
兒子外出歷練，雖有錦衣衛和東廠高手暗中保護，但他這位做父親的，心頭總歸是牽掛。
乍聞太子歸來，心底的喜悅與期盼油然而生。
到了坤寧宮，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周皇后帶著哭腔的聲音。
「烺兒，你……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朱由檢加快腳步走進去。
只見周皇后拉著朱慈烺的手，眼眶泛紅，淚光盈盈。
朱慈烺站在那裡，身形確實比離開時清瘦了些，臉上也多了幾分風霜洗鍊的沉穩。
坤興公主和定王朱慈炯也圍在旁邊。
朱慈炯更是望著大哥，稚嫩的臉上滿是敬佩。
「兒臣拜見父皇。」
朱慈烺看到朱由檢進來，立刻恭敬的行禮。
朱由檢走到朱慈烺面前，仔細的打量著。
太子確實瘦了，但目光卻更加堅定，整個人顯得沉穩而銳利。
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埋頭書本的少年了。
「不必多禮。」
朱由檢抬手示意，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讚賞。
「看樣子，你這一趟出去，收穫不小。」
周皇后擦了擦眼角，心疼地說：「陛下，您看烺兒，都瘦了一大圈，在外面肯定沒吃好睡好。」
朱由檢擺了擺手，對周皇后說：「婦道人家，懂什麼？這是歷練，是成長。」
他轉頭看向朱慈烺，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瘦是瘦了點，但精神頭不錯。你當初的決定沒有錯，朕很是欣慰。」
朱慈烺躬身道：「多謝父皇栽培，兒臣在淮安受益匪淺。」
朱慈炯這時也湊了過來，扯了扯朱慈烺的衣角，稚聲稚氣的問：「大哥，你是不是當大將軍了？有沒有殺壞人？」
朱慈烺摸了摸弟弟的頭，溫和的說：「大哥只是去軍營里看了看，學了一些東西。」
朱慈炯卻不依不饒，小胸脯一挺，認真的說：「我以後也要當大將軍，替大哥開疆拓土，把那些欺負我們大明的人都打跑。」
雖然沒有人把他的話當真，卻讓朱由檢和周皇后都笑了起來。
「好，有志氣。」
朱由檢讚許道：「咱們朱家的男兒，就該有這份氣魄。」
周皇后見朱由檢心情好，也稍稍放下了心。
她拉著朱慈烺坐下，又吩咐宮女準備膳食。
「烺兒，你這一路辛苦了，先好好歇歇，一會兒用膳。」
朱由檢也坐了下來，目光落在朱慈烺身上。
「既然回來了，那便好好說說你在淮安的見聞。朕想聽聽，你都看到了什麼，學到了什麼。」
朱慈烺知道父皇這是在考察他，也沒有推辭。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將自己在淮安的經歷一一道來。
他先從抵達淮安說起，提到淮安城內的整潔與百姓的安樂。
這與他想像中的破敗景象大相逕庭。「兒臣初到淮安，見市井繁華，百姓安居，與之前全然不同，兒臣一度以為是自己走錯了地方。」
朱由檢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兒臣在軍營中，看到了新軍的操練。他們軍容整齊，士氣高昂，吳指揮使治軍嚴明，軍中上下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周皇后聽後，臉上也露出幾分欣慰。
「後來，兒臣隨軍剿匪，親歷了戰場的殘酷。」
朱慈烺說到這裡，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青龍寨的賊寇，其中不乏邊軍出身的悍匪。新軍憑藉火器之利，以雷霆手段將其剿滅。」
他沒有迴避戰場上的血腥，反而直言不諱的講述了自己第一次看到死人時的生理不適，以及後來如何克服恐懼。
「兒臣還審問了俘虜，發現許多流民是被逼無奈才為賊。」
朱慈烺語氣沉重。
「他們原本有田有地，卻被江南計程車紳豪強巧取豪奪，勾結官府，強占了田產，才落得流離失所，最終只能落草為寇。」
他將青龍寨賊首趙虎的供詞，以及從其他流民口中得知的江南士紳罪行，詳細的向朱由檢匯報了一遍。
「父皇，兒臣這才明白，為何父皇要推行清田新政。江南士紳，他們才是大明的真正蛀蟲。他們一邊坐擁良田萬頃，一邊卻讓百姓無地可耕，逼得他們家破人亡，最終反噬朝廷。」
朱慈烺眼中，滿是憤怒和堅決。
他這一趟淮安之行，不僅看到了新軍的強大，更看到了大明積重難返的病根，以及父皇改革的決心和魄力。
朱由檢靜靜的聽著，臉上表情沒有太大變化，眼神卻越來越亮。
太子真的長大了。
不再是那個養在深宮、不識人間疾苦的儲君了。
「你說的這些，朕都知道。」
朱由檢聲音低沉而有力。
「江南士紳的罪行，遠比你想像的還要深重。他們不僅侵占土地，還壟斷商路，操縱物價，甚至勾結海寇，為禍一方。」
朱由檢頓了頓，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所以，朕才要清田，才要設立講武堂，才要將土地分給百姓。因為只有這樣，大明才能有活路，百姓才能有盼頭。」
朱由檢看著朱慈烺，目光中帶著期許。
「你此番歷練，看到了軍中的血性，也看到了民間的疾苦。這很好。記住，一個合格的儲君，不僅要會讀書識字，更要懂得如何治國安民，如何保衛社稷。」
朱由檢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朕很欣慰。」
得到父皇的肯定，朱慈烺感到一股力量湧上心頭。
他知道，這是父皇對他的認可，對他未來道路的指引。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溫馨。
朱慈烺雖然瘦了些，但胃口卻很好，吃的津津有味。
朱由檢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景象，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下來。
然而，朱由檢清楚，這短暫的寧靜背後，是更加嚴峻的挑戰。
朱由檢看向朱慈烺，沉聲說道：「你雖回來了，但淮安的剿匪仍未結束。你對這次剿匪，可有什麼想法？」
朱慈烺放下筷子，立刻答道：「父皇，兒臣認為，剿匪只是治標，治本之策，還在於推行新政，讓百姓有地可種，有飯可吃。」
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
朱由檢目光深邃，望向窗外。
這天下，還有太多事情等著父子君臣去解決。
但至少此刻，他看到了大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