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翻開幾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都是管事們如何將銀子送出，又送往了何處。
戶部侍郎、內閣學士，甚至還有原先的南京鎮守太監，這些名字，都寫在上面。
王承恩深吸一口氣，將帳簿小心收好，轉身對吳孝祥說：
「吳指揮使，這裡的事就交給你了，把這趙四海看緊了，別讓他出什麼亂子。咱家要立刻回宮面聖。」
吳孝祥躬身領命，眼神掃過被堵住嘴、還在掙扎的趙四海，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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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清宮內，朱由檢正批閱奏疏，王承恩匆匆而入，跪倒在地。
「陛下，奴婢有要事稟報。」
王承恩將手中的帳簿呈上。
朱由檢放下硃筆，接過帳簿，隨意翻開一頁。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繼續往下翻閱，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看著帳簿里記錄的每一筆銀錢，朱由檢只覺得胸口發悶。
「好啊。」
朱由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王承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哪裡是皇莊，分明是把皇莊當成了他們的私家錢袋子。」
朱由檢將帳簿合上，輕輕放在御案上。
「陛下，這些名字，奴婢看了，都有些眼熟……」
王承恩欲言又止。
朱由檢看向王承恩：
「你想說什麼？」
「奴婢斗膽猜測，這恐怕只是查出來的一小部分。皇莊遍布京畿，要是都像這紫金山皇莊一樣……那牽扯的人，恐怕遠不止這些。」
王承恩低頭說。
朱由檢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帳簿封面上輕敲。
他當然知道這只是查出來的一小部分。大明朝的腐敗，早已爛到了根子裡，不是一本帳簿就能全揭露的。
「承恩，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這些人？」
朱由檢問。
王承恩抬起頭，遲疑一下，說：
「陛下，這些都是朝廷命官，有些還身居要職。若是一併清算，恐怕……」
朱由檢擺了擺手，打斷了王承恩的話：
「你是想說，恐怕會動搖國本，引發朝堂震盪，對吧？」
王承恩沒有說話，只是預設。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宮外的夜色。他清楚，現在的大明，經不起太大的折騰。
南遷、清田、整軍，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他需要穩定，來避免無休止的內耗。
「這本帳簿，你收著。」
朱由檢忽然說。王承恩抬頭看向他，有些不解。
「找個火盆，燒了吧。」
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卻不容置疑。
王承恩愣住了。他本以為皇帝會龍顏大怒，下令徹查到底，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麼一句話。
「陛下，這……這可是他們的罪證啊！」
王承恩說。
朱由檢轉過身，目光落在王承恩身上：
「罪證？承恩，朕不能總揪著過去的爛事不放。」
「這些人的確該死，可現在殺光他們，誰來替朕治理天下？誰來輔佐朕推行新政？」
「朕要的是讓大明活下去，讓百姓有飯吃。這些帳，先放一放。」
朱由檢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本帳簿，遞給王承恩：
「朕燒掉這本帳簿，就是燒掉過去的恩怨。朕要他們從此以後，都給朕老老實實為大明出力。」
「你把這帳簿燒了，然後去傳一道口諭給吳孝祥。」
朱由檢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告訴吳孝祥，那些帳簿上的名字，朕都知道了。但朕不追究，到此為止。」
「但是！」
「如果今後，他們再敢阻撓朕推行新政，伸手貪錢，或是禍害百姓，那這本帳簿，就不只是燒了那麼簡單了。」
「朕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抄家滅族。」
朱由檢目光如錐，刺向王承恩。
「奴婢遵旨！」
王承恩接過帳簿。
當晚，干清宮的偏殿裡，一盆炭火燒得正旺。王承恩親手將那本帳簿投入火中，看著帳簿一點點化為灰燼。上面的那些名字，也隨著火焰一同消失了。
爐火的微光映照著王承恩的臉，他知道，這把火燒掉的，不僅僅是一本帳簿，更是陛下對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的最後警告。
第二天清晨，南京城外。
長江之上，一支船隊緩緩駛來。為首的幾艘大船，船頭高懸著「鄭」字旗號，在風中飄揚。
「報！陛下，鄭芝龍的糧船，已抵達長江口！」
王承恩快步走進干清宮，向朱由檢稟報。
朱由檢神色一松，輕舒一口氣：
「好，來得正是時候。」
朱由檢起身，走到地圖前：
「命鄭芝龍立刻前來面聖，同時，讓戶部和兵部的人，前去清點糧草，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奴婢遵旨！」
王承恩領命而去。
一個時辰後，鄭芝龍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在錦衣衛的帶領下，匆匆趕到干清宮。
鄭芝龍一進殿，便行禮參拜。
「臣鄭芝龍，叩見陛下，吾皇聖躬安！」
「朕安。」
朱由檢淡淡回應。
鄭芝龍起身，抬頭，只見朱由檢正坐在御案後，一雙眼睛正審視著他。
「鄭愛卿，朕聽聞你的糧船已抵長江口，可是屬實？」
朱由檢問。
「回稟陛下，屬實。微臣已命人將首批九萬石大米，全部運抵南京碼頭，正等候朝廷清點查驗。」
鄭芝龍恭敬回答。
朱由檢點點頭：
「很好，鄭愛卿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微臣不敢，能為陛下分憂，是微臣的榮幸！」
鄭芝龍連忙表忠心，額頭甚至滲出些許汗珠。
「這批糧食，朕會命戶部儘快清點入庫，然後立即調撥北上，賑濟災民。」
朱由檢說。
「陛下聖明！」
鄭芝龍躬身。
朱由檢看著鄭芝龍：
「鄭愛卿，你此番從南洋運糧，路途遙遠，耗費不小吧？」
「回稟陛下，確實耗費巨大。此番出海，風浪顛簸，又需避開海盜盤踞之地，船隻損耗頗多，水手亦是辛苦。不過，能為朝廷出力，是臣的福分。」
鄭芝龍這次說得更為具體。
朱由檢笑了笑：
「朕知道你鄭家家大業大，可也不能讓你白白出力。這樣吧，這批糧食的運費，朝廷會按照市價兩倍支付。」
「多謝陛下隆恩！」
鄭芝龍再次謝恩，臉上難掩喜色。
「很好。」
朱由檢看著鄭芝龍，
「朕希望，這只是你鄭家為大明效力的開始。以後，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你鄭家出面。」
「臣明白，臣願為陛下衝鋒陷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鄭芝龍立刻表態，聲音洪亮。
「你先下去吧，好好休息。過幾日，朕還有要事與你商議。」
朱由檢揮了揮手。
鄭芝龍恭敬退下。
「承恩，去把倪元璐叫來，朕要他立刻拿出一份詳細的江南清田報告。還有，讓工部的人，加緊修建碼頭，擴建糧倉，朕要確保每一粒糧食，都能安全入庫，快速北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