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江南,終於是朕的江南!

  南京城裡,五城兵馬司被連根拔起的訊息,像一道炸雷,在街頭巷尾炸開。

  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的驚堂木都顯得多餘,到處都是嗡嗡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五城兵馬司那幫活閻王,全讓陛下給辦了!」

  「我那在東城開鋪子的表哥,往後總算能喘口勻乎氣了。」

  「陛下這回是真龍發怒,連那些國公爺的公子都敢抓,真是青天大老爺!」

  百姓們奔走相告,壓抑許久的怨氣化作了滿城的叫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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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平日裡高高在上計程車紳們,此刻卻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個個臉色煞白。

  戶部尚書倪元璐的府邸內,空氣沉悶得能擰出水來。

  幾個士紳圍著他,臉上全是惶恐。

  「倪大人,您可得給老兄弟們拿個主意啊!」

  倪元璐端著茶杯,滾燙的茶水卻暖不了他冰涼的指尖,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泄露了他的心緒。

  「諸位,都到這個份上了,誰還敢出頭?」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聲音壓得極低。

  「五城兵馬司里都是些什麼人?那可都是勛貴子弟。陛下說抓就抓,說殺就殺,眼皮都不眨一下。」

  「咱們這點家業,在陛下眼裡,怕是連根草芥都不如。」

  一個年輕些計程車紳不甘心地說:「難道……就這麼認了?」

  他的聲音帶著顫音。

  倪元璐瞥了他一眼,露出一絲苦笑。

  「不認?不認又能如何?」

  「錢謙益的下場,你們是沒瞧見?張溥、陳子龍那些東林領袖,現在還在詔獄裡待著呢。」

  「咱們要是敢螳臂當車,下場只會更慘。」

  眾人面面相覷,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倪元璐緩緩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陰沉沉的天,神情複雜。

  「路只有一條,老老實實清田,老老實實納稅。」

  「可是……」

  「沒有可是!」

  倪元璐猛地打斷,語氣裡帶著一絲決絕。

  「陛下要的是錢糧,咱們給了,至少能保住命。要是梗著脖子對抗,那就是自尋死路。」

  他轉過身,目光冷冷掃過眾人。

  「諸位,好自為之吧。」

  干清宮中,朱由檢正對著一堆奏摺出神。

  王承恩踮著腳尖走進來,將新沏的茶盞悄無聲息地放在御案一角。

  「陛下,畢自嚴的奏報。」

  朱由檢回過神,接過奏摺。

  「說吧,清田的事,辦得如何了?」

  「回陛下,南京城計程車紳們,這回是真老實了。」

  王承恩臉上笑開了花。

  「就這兩天,戶部門口都快擠不下了。那些士紳一個個搶著報田產、交稅銀,生怕晚一步,就被錦衣衛請去喝茶。」

  朱由檢展開奏摺,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緊繃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短短兩天,三百多戶士紳主動申報,收上來的稅銀就超過了五十萬兩。

  「陛下,這幫人可真有錢。」

  王承恩感慨道。

  「平日裡哭窮,一個比一個嗓門大,這一查,個個富得流油。」

  朱由檢放下奏摺,指尖在朱紅的御批上輕輕一點。

  「是富,可這些錢,本就該是國庫的。」

  他聲音一沉,帶著一股寒意。

  「這些年,他們靠著功名免稅,吸朝廷的血,吸百姓的髓。如今,是時候讓他們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

  「陛下聖明。」

  王承恩連忙躬身。

  「對了,陛下,黃得功那邊遞了話,重組五城兵馬司的人手,已經挑好了。」

  「哦?」

  朱由檢來了興致。

  「什麼來路?」

  「回陛下,都是跟著黃將軍上過陣、見過血的老兵,忠心沒得說。」

  王承恩答道。

  「黃將軍打了包票,這幫人,絕不會像之前那些少爺兵一樣,只會欺壓百姓。」

  朱由檢滿意地點了點頭。

  「傳旨,讓黃得功放手去做,儘快把五城兵馬司的架子搭起來。」

  「往後,這支兵馬只聽朕的號令。誰敢再伸手欺壓百姓,嚴懲不貸!」

  「遵旨!」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幾乎是滾進來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錦衣衛有緊急密報求見!」

  朱由檢眉頭一挑。

  「宣。」

  片刻後,一名錦衣衛千戶快步入殿,單膝跪地。

  「臣,叩見陛下。」

  「起來說話。」

  朱由檢端起茶盞,卻沒有喝。

  「這麼急,出什麼事了?」

  錦衣衛千戶起身,從懷中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報,雙手呈上。

  「陛下,蘇州有變。有士紳串聯,意圖公然抵制清田新政。」

  朱由檢接過密報,撕開封口,迅速掃了一遍。

  「哦?還有不怕死的?」

  他發出一聲冷笑,將密報拍在案上。

  「看來是朕在南京殺得太少,讓他們心存僥倖了。」

  「陛下,為首的名叫顧鴻儒,是蘇州數一數二的大戶,家中良田號稱兩萬畝,在地方上極有聲望。」

  「兩萬畝?」

  朱由檢眯起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好大的胃口。」

  他看向錦衣衛。

  「依你看,該如何處置?」

  「臣以為,當派精銳直撲蘇州,將為首幾人鎖拿進京,抄沒家產,以儆效尤!」

  錦衣衛的回答殺氣騰騰。

  朱由檢卻搖了搖頭。

  「不,不夠。」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步。

  「南京計程車紳是被朕打怕了,可蘇州、杭州那些地方,還有太多人在觀望,在試探。」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

  「朕要的不是殺雞儆猴,朕要的是屠龍,要讓江南所有人都明白,與新政作對,就是與朕作對,唯有死路一條!」

  「陛下的意思是……」

  「讓畢自嚴去。」

  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嚴。


  「就像在淮安那樣,在蘇州城裡搭台子,公開審,公開判,公開殺!」

  「是!」

  錦衣衛領命退下。

  朱由檢回到龍椅上,這才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王承恩。」

  「奴婢在。」

  「傳旨黃得功,調一千精兵,即刻開赴蘇州,聽憑畢自嚴調遣。」

  「朕要讓整個江南都睜大眼睛看看,跟朕作對,是個什麼下場。」

  「遵旨!」

  數日後,蘇州城。

  一千名全副武裝的京營精兵開進城門,整齊劃一的馬蹄聲踏碎了蘇州府的寧靜,青石板路彷佛都在震顫。

  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驚疑不定地交頭接耳。

  「這是哪來的兵?好大的殺氣!」

  「看旗號,是京營!是朝廷的人!」

  「聽說是為清田來的……那些士紳老爺們,這回怕是要倒大霉了!」

  畢自嚴騎在馬上,面沉如水,領著大軍,徑直奔向城中最大的府邸——顧府。

  此刻,顧府書房內,氣氛壓抑。

  顧鴻儒正激動地拍著桌子,滿臉漲紅。

  「諸位,這清田新政,就是要挖咱們的祖墳!咱們幾代人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憑什麼讓他一句話就奪了去?」

  「顧兄說得對!」

  一個矮胖士紳附和道。

  「咱們必須擰成一股繩,法不責眾,他總不能把咱們都殺了吧?」

  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大亂,夾雜著女人的尖叫和家丁的呵斥。

  「不好了!老爺,官兵……好多官兵把府給圍了!」

  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面無人色。

  顧鴻儒臉色瞬間煞白。

  「什麼?!」

  他剛吼出聲,書房那扇厚重的楠木門「砰」的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中,黃得功的副將李成帶著幾個甲冑在身計程車兵,大步跨了進來,冰冷的目光掃過屋內眾人。

  「哪個是顧鴻儒?」

  顧鴻儒兩腿發軟,卻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

  「本官就是。」

  顧鴻儒挺著肚子,尚有幾分底氣。

  「你們是誰?膽子不小,敢闖顧某的宅子!」

  「本官?」

  李成嘴角一撇,滿眼譏誚。

  「你一個鄉紳,也配在朝廷命官面前自稱本官?」

  他手一揮,聲音如冰。

  「拿下!」

  幾名士兵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不問緣由,死死將顧鴻儒按在地上。

  「你們……你們憑什麼!」

  顧鴻儒劇烈掙扎,臉被壓在冰冷的石板上,動彈不得。

  「我可是蘇州有頭有臉的鄉紳!你們這麼幹,真不怕王法嗎!」

  「王法?」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畢自嚴慢步踏進書房,居高臨下地盯著顧鴻儒,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帶頭抵制朝廷新政,串聯士紳對抗官府,你跟本官提王法?」

  他轉過身,視線冷冷掃過屋內其他幾個已經腿軟計程車紳。

  「把他們,一個不剩,全都抓起來!」

  「是!」

  不到一個時辰,顧鴻儒和一眾士紳便被押到了蘇州府衙門前。

  畢自嚴一聲令下,臨時搭建的行刑高台很快就緒。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城,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將衙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高台上,畢自嚴面無表情,親手展開一份明黃聖旨,內力貫注於聲音,傳遍四方。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宣讀聲字字如刀。

  「蘇州士紳顧鴻儒一夥,藐視國法,抵制新政,串聯生事,罪大惡極。為正國法,安民心,著即刻處斬,以儆效尤!」

  台下人群瞬間鼎沸。

  「天爺,這是真要殺人啊?」

  「殺得好!這些士紳老爺,平日裡魚肉鄉里,今天總算遭報應了!」

  顧鴻儒跪在台上,徹底嚇破了膽,褲襠一片濕熱。

  他渾身篩糠似的抖著,聲音帶著哭腔。

  「大人饒命!小的知錯了!小的願意交錢,小的願意配合清田啊!」

  他拼命磕頭,額頭砸在木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求大人給小的一條活路啊!」

  畢自嚴的臉如同鐵鑄,沒有一絲波瀾。

  「晚了。」

  他手一揮,聲音淬著寒意。

  「行刑!」

  刀光一閃,顧鴻儒的哀嚎戛然而止。

  一顆頭顱滾下高台,腔子裡噴出的熱血,濺紅了半片木板。

  台下,有人高聲叫好,也有膽小的嚇得臉色慘白,不住後退,不敢再看。

  畢自嚴掃視全場,聲音洪亮如鍾。

  「諸位蘇州父老鄉親!陛下推行新政,清田均賦,是為了天下百姓有飯吃!誰敢阻撓,顧鴻儒就是榜樣!」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射向人群中那些面如土灰計程車紳。

  「從今往後,蘇州所有士紳,三日之內,必須主動到府衙申報田產,繳納稅款。逾期不報者,一律以抗旨論處,絕不輕饒!」

  台下,那些原本還在觀望計程車紳們,只覺得兩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當天下午,蘇州府衙門口申報田產的隊伍就排出了幾條街外。

  士紳們爭著搶著,生怕晚了一步,就成了下一個被掛上高台的榜樣。

  訊息傳回南京。

  朱由檢聽完匯報,滿意地點了點頭。

  「畢自嚴辦事,朕省心。」

  他看向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

  「傳旨,將蘇州的法子,給整個江南都抄上一遍。誰敢再作梗,殺無赦!」

  「遵旨!」

  聖旨一下,江南各地官府聞風而動。

  有了蘇州的先例,再無哪個士紳敢拿自己的腦袋去試試朝廷的刀快不快。

  一時間,交錢的交錢,獻田的獻田。

  短短半個月,江南的清田之事,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進展。

  戶部。

  倪元璐快步走進殿內,臉膛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

  他將一本厚厚的帳冊高高舉過頭頂,聲音都帶著顫音。

  「陛下!大喜啊!這才半個月,單是江南一地,清查出的田畝稅銀,已逾三百萬兩!」

  朱由檢接過帳本隨意翻了幾頁,冷冷一笑。

  「三百萬兩,不夠。」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直視倪元璐。

  「告訴他們,接著查,一分一厘,一畝一毫,都不能放過!」

  「是!」

  倪元璐只覺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連忙抹了把額頭的汗,躬身退下。

  朱由檢獨自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夜風帶著秦淮河的水汽拂面而來,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盡收眼底。

  這片天下最富庶的土地,曾經盤根錯節,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如今,它的脈搏,正在自己的指尖下重新跳動。

  「江南……」

  他輕聲自語,微微一笑。

  「終於是朕的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