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清宮外,士紳們剛退出殿門,便有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完了,這下可徹底完了……」
「陛下這哪是清田,分明是要把咱們士紳往絕路上逼啊!」
幾個年輕士紳攙扶著那位差點昏厥的老者,面色慘白。
「陛下說得明白,三天時間,要麼主動交代,要麼等著錦衣衛上門!」
「可咱們家裡那些田產,哪能全報上去?真要全報了,往後的日子可就緊巴了?」
人群中,一個四十來歲計程車紳壓低聲音說道:
「諸位,依我看,咱們這麼多人,法不責眾,不如聯合起來,一起少報一些。皇上總不能真把咱們都殺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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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瘦高個立刻搖頭。
「你瘋了?沒看見錢謙益的下場?皇上現在就等著咱們往槍口上撞呢!」
「那你說怎麼辦?難不成真把家底全掏出來?」
「不掏又能怎樣?錦衣衛可不是吃素的,到時候查出來,那就是欺君之罪!」
爭論聲此起彼伏,可誰也拿不出個萬全之策。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錦衣衛校尉大步走來,為首的正是吳孟明的心腹,千戶李成。
「奉我家指揮使之命,從現在起,錦衣衛南鎮撫司將全力配合清田總局,對南京城內所有士紳府邸進行田產核查。」
李成掃視眾人,冷笑一聲。
「三天期限,從此刻開始算起。三天之後,凡未主動申報者,錦衣衛將直接上門清查。若有隱瞞,一律以欺君之罪論處,格殺勿論!」
士紳們面色愈發蒼白。
「大人,這……這也太急了吧?」有人顫聲問道。
千戶李成冷哼一聲。
「陛下的聖旨,諸位大人不是聽得清清楚楚?」
「奉勸各位一句,識相的,就趕緊回去清點家產,別等著錦衣衛上門,替你們『清點』!」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士紳們面面相覷,哪還顧得上商量對策,個個面如死灰,匆匆散去。
回家的路上,每個人心裡都在盤算。
報,還是不報?
報多少?
怎麼報?
這些問題,像一塊塊巨石,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與此同時,戶部。
清田總局的牌子剛一掛上,畢自嚴便召集了戶部所有官員,齊聚大堂。
大堂內,數十名官員站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
畢自嚴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冊子,正是之前士紳們捐獻「贖罪銀」的名錄。
「諸位,陛下的聖旨你們都聽見了。」
畢自嚴抬起頭,目光銳利。
「清田總局既已成立,本官就是要將南直隸的田畝查個底朝天。誰敢陽奉陰違,誰敢包庇隱瞞,就別怪本官六親不認,不講情面!」
他拍了拍手中的冊子。
「這上面,記錄了南京城內所有士紳捐獻的數額。本官已經讓人按照捐款數額,推算出他們的大致家產。」
「接下來,你們要做的,就是拿著這份名單,挨家挨戶去核查。田產、地契、帳本,一樣都不能少!」
「查出來的數字,要是和他們報上來的對不上……」
畢自嚴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冷。
「那就直接報給錦衣衛,讓他們去『請』人!」
戶部官員們齊聲應道:「是!」
畢自嚴站起身,揹著手在堂內踱步。
「陛下說了,這次清田,不僅要查士紳,還要查宗室、勛貴。誰也別想逃!」
「本官知道,在座諸位,不少人與南京城裡計程車紳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但本官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敢通風報信,敢幫著隱瞞,本官第一個拿他開刀,絕不姑息!」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官員。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好,散會!即刻行動,不得有誤!」
南京城,秦淮河畔。
一座豪華府邸內,燈火通明。
戶部郎中張維賢正坐在書房裡,對著帳本發愁。
他家在南京城外有良田三千畝,城內還有十幾處宅院和鋪面。
按理說,這些都該如實上報。
可要是全報了,往後的日子可就緊巴了。
「老爺,外面來人了!」
管家急匆匆跑進來,面色煞白。
「是……是錦衣衛!」
張維賢心裡一驚,連忙站起身。
「錦衣衛?來幹什麼?」
「說是奉清田總局之命,來核查咱們家的田產!」
張維賢腦子嗡的一聲。
這才剛散朝,錦衣衛就上門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
「請他們進來。」
片刻後,幾個錦衣衛校尉大步走進書房。
為首的千戶拱了拱手。
「張大人,得罪了。奉清田總局畢大人之命,前來核查貴府田產。還請張大人配合。」
張維賢勉強一笑。
「自然,自然。只是……這也太急了些吧?」
千戶冷笑一聲。
「急?」
「陛下給了三天期限,咱們可不敢耽誤。張大人,地契、帳本,都在哪?」
張維賢心裡一沉,只得讓管家去取。
錦衣衛們翻開地契,一張張核對,又對照著手中的名錄。
「張大人,你之前捐了五千兩銀子,按照畢大人的推算,你家至少有良田兩千畝以上。」
千戶抬起頭,盯著張維賢。
「可這地契上,怎麼只有一千五百畝?」
張維賢額頭滲出冷汗。
「這……這是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因為有些田是族中公田,不在我名下……」
千戶冷笑一聲。
「公田?」
「那就把族中的地契也拿出來,咱們一起查!」
張維賢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千戶站起身,聲音冰冷。
「張大人,本官勸你一句,別耍花樣。陛下的聖旨你也聽見了,隱瞞田產,那可是欺君之罪!」
「我……我這就讓人去取……」
張維賢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軟。
他知道,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與此同時,在南京城各處同時上演著。
錦衣衛們雷厲風行,不為所動,士紳們或心驚膽戰地配合,或百般推脫掙扎,甚至有人試圖賄賂,卻盡數被當場拿下。
哭喊聲、咒罵聲、求饒聲在南京城內此起彼伏,士紳們這才真切地意識到,皇帝朱由檢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下了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