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給臉不要臉

  王承恩和吳孝祥領了這「送禮」的差事,一前一後退出干清宮。

  兩人額頭上都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差事,是拿著陛下的刀,去問那些人打算花多少錢買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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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直接抄家,還要誅心。

  在漢白玉台階下,王承恩停住腳,用袖子擦了擦額角,聲音壓得極低。

  「吳指揮使,這頭一家,是咱家去敲門,還是您先遞帖子?」

  吳孝祥那張冰塊臉上也難得有了波動,他拱了拱手。

  「公公是陛下的口舌,卑職是陛下的刀。

  自然是公公先禮,卑職在外頭為您看好場子,免得有不開眼的衝撞了您。」

  兩人心裡都明鏡似的,這活兒是捅馬蜂窩。

  名單上的人,哪個在江南不是跺跺腳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可皇命如山,不敢不從。

  「也好。」

  王承恩點了點頭,剛要吩咐人去準備筆墨。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校尉從宮門外飛奔而來,神色慌張,見到吳孝祥,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報!指揮使大人!大事不好!」

  吳孝祥眉頭一皺。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那校尉喘著粗氣,急聲道。

  「城中那些士紳大族,不知從哪兒得了訊息,說錢謙益是被奸人構陷。」

  「他們……他們正聚集在張溥的府上,商議著要聯名上書,再去午門靜坐!」

  「什麼?」

  王承恩大驚失色。

  吳孝祥臉色一沉。

  這幫人,真是找死!

  皇帝昨天才折辱了劉宗周,今天他們居然還敢來?

  「不僅如此!」

  校尉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他們還揚言,若是陛下不肯釋放錢尚書,他們就聯絡江南五府的糧商,集體罷市!讓南京城斷糧!」

  「混帳!」

  吳孝祥勃然大怒,一腳踹在校尉身上。

  「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王承恩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罷市?

  斷糧?

  這已經不是施壓了,這是在造反!

  這是拿南京城百萬軍民的性命,來要挾皇帝!

  「快!快去稟報陛下!」

  王承恩反應過來,拉著吳孝祥就往干清宮裡跑。

  兩人連滾帶爬地再次衝進大殿,將訊息一五一十地稟報了朱由檢。

  干清宮內,氣氛陡然凝重。

  朱由檢原本還帶著一絲戲謔的表情,在聽完稟報後,一點點地消失了。

  他沒有發怒,沒有咆哮,甚至臉上的肌肉都沒有抽動一下。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龍椅上,垂著眼帘,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

  可王承恩和吳孝祥只覺遍體生寒,彷佛整座大殿都變成了冰窟。

  他們寧願皇帝拍案而起,破口大罵。

  這種極致的平靜,才預示著一場足以掀翻整個江南的滔天風暴。

  「呵呵……」

  良久,朱由檢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再也沒有了半分玩笑的意味,只剩下無盡的森寒與殺意。

  「朕,本來還想跟他們玩玩。」

  「朕給了他們機會,讓他們體面地把錢糧交出來,買自己的命。」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一下下敲在王承恩和吳孝祥的心頭。

  「可他們……不中用啊。」

  朱由檢緩緩站起身,走到殿中,拿起那份由錢謙益親筆書寫的名冊。

  「他們以為,是朕的刀不夠快,還是覺得,他們的脖子比刀更硬?」

  他將那份名冊,遞到吳孝祥面前。

  「孝祥。」

  「微臣在!」

  吳孝祥猛地單膝跪地。

  「朕不裝了,攤牌了。」

  朱由檢的語氣平淡得可怕。

  「送禮的戲碼,不唱了。

  太慢,也太麻煩。」

  他伸出手指,在名冊上點了點。

  「張溥、陳子龍、顧炎武……」

  他一連點了二十八個名字,全都是名單上家產最豐厚、串聯最積極的頭面人物。

  「傳朕旨意。」

  「錦衣衛、東廠,聯合五城兵馬司,即刻出動!」

  「按此名單,將這二十八名首惡,給朕鎖拿進京!」

  「但有反抗者,無論身份,格殺勿論!」

  「他們的府邸,給朕抄了!一根毛都不許剩下!」

  朱由檢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帶著血腥味。

  吳孝祥精神一振,戰意上涌,他猛地抬頭,眼中殺氣畢露。

  這才是他熟悉的那個殺伐果決的皇帝!

  「遵旨!」

  吳孝祥領了旨意,像一頭出籠的猛虎,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王承恩哆嗦著嘴唇,也跪了下來。

  「陛下,那剩下的人……」

  「剩下的人?」

  朱由檢冷笑一聲。

  「先晾著他們。

  把領頭的羊宰了,剩下的綿羊,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他走到殿門口,看著天邊陰沉沉的雲。

  「王伴伴,你也去。

  跟著孝祥一起,去東廠調人。」

  「朕要讓整個南京城都看看,跟朕作對,是個什麼下場!」

  「奴婢遵旨!」

  ……

  當天下午,南京城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無數百姓驚恐地發現,街上巡邏的錦衣衛和兵馬司士卒,突然變得殺氣騰騰。

  一隊隊身穿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和頭戴尖帽、面色陰沉的東廠番役,如狼似虎地從各自的衙門裡衝出,奔赴城中各處。

  他們行動迅速,目標明確,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

  張溥府。

  這位被江南士子奉為復社領袖的大儒,此刻正在家中高談闊論,與十幾名士紳商議著如何進一步向皇帝施壓。

  「諸位放心,法不責眾!」

  「我等聯合了江南五府的糧商,只要罷市三日,那朱由檢必然會妥協!」

  「沒錯!他一個從北方逃難來的皇帝,根基未穩,拿什麼跟我們整個江南士紳斗?」

  「只要他敢動我們一根汗毛,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眾人群情激奮,彷佛勝利在望。

  就在這時。

  「砰!」

  府邸的大門,被人用巨木從外面轟然撞開!

  木屑紛飛中,吳孝祥身披甲冑,手按刀柄,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是黑壓壓一片的錦衣衛校尉,刀已出鞘,寒光閃閃。

  「錦……錦衣衛!」

  「吳孝祥!你想幹什麼!這裡是民宅,你敢亂闖!」

  張溥又驚又怒,色厲內荏地喝道。

  吳孝祥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一揮手。

  「奉旨拿人!反抗者,殺!」

  錦衣衛如潮水般湧入,瞬間將所有在場計程車紳全部按倒在地。

  「吳孝祥!你敢!我乃朝廷命官!」

  「放開我!你們這是無法無天!」

  慘叫聲、怒罵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張溥被兩名校尉死死摁住,臉貼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奮力掙扎,嘶吼道。

  「我犯了什麼罪!你們憑什麼抓我!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吳孝祥緩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繡春刀的刀鞘拍了拍他的臉。

  「張溥,陛下說了。」

  「他給過你們機會了。」

  吳孝祥的聲音很輕,卻讓張溥如墜冰窟。

  「是你們自己,不中用啊。」

  說完,他站起身,不再理會像死狗一樣被拖走的張溥,目光投向了府邸深處。

  「傳令下去!」

  「挖地三尺,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