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到現在都沒怎麼合眼。
不是嚇得睡不著,是腦子裡有根弦一直繃著。
系統、殺手、血,自爆、凱恩、二叔,大陸酒店……這些玩意兒跟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轉得他腦仁疼。
好吧,還是被嚇得。
於是林喬恩乾脆不睡了,他搬了把椅子出來坐在飯館的廢墟對面,就在那看著消防隊和收屍隊在廢墟里翻翻撿撿。
他低頭檢查一下自己的傷口,傷口已經被麗姐處理過,除了胳膊的傷稍微嚴重一些,其他都是皮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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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和麗姐被他勸回去了,麗姐走的時候眼圈還紅著,一步三回頭。
晚上十一點多,收屍隊協助著消防把屍體處理乾淨,廢墟周圍拉上了警戒線,黃黑色的塑料帶子在夜風裡嘩啦啦地響。
林喬恩盯著那條警戒線看了半天,掏出那張凱恩給他的卡片。
卡片很素,黑色底,上面燙金的刀劍疊在一起,做工十分精緻,翻過來,背面的地址印得很小,要不是他眼尖差點沒看見。
曼諾威街23街區2077號。
曼哈頓下城,熨斗區那一帶,應該就是這個紐約大陸酒店的地址。
說干就干,他回家裡挑了把小一號的剔骨刀套上鞘往腰後一別,出巷子叫了輛計程車。
凌晨十二點半,計程車停在一棟大樓對面。
林喬恩站在路邊仰頭看著那棟建築。
和電影裡差不多,十來層的樓,造型復古,外立面是灰白色的石材,雕著些他看不懂的花紋。
一樓的門臉不大,夾在一家銀行和一家咖啡館中間,低調得不像話,要不是門楣上那幾個燙金的小字,就像是哪個老派的私人俱樂部。
他推門走了進去。
門很沉,黃銅的把手冰得扎手,柵欄門自動打開。
進門是一道不算寬敞的走廊,腳下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見人影,復古的室內裝飾,右手邊一幫西裝革履的人坐在沙發上低聲交談,水晶吊燈從穹頂上垂下來,暖黃色的燈光鋪了一地。
這哪裡像殺手窩點……
走廊盡頭的前台那邊站著一個黑人,戴著眼鏡,身材高瘦,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他看到林喬恩走進來,不緊不慢地放下手裡的帳本,嘴角微微上揚,弧度不大不小,既不過分熱情,也不讓人覺得冷淡。
「歡迎光臨大陸酒店。」他的聲音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沉穩又帶著一種天然的禮貌,「我是禮賓員卡戎,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
林喬恩走上前,把凱恩給的那張卡片放在櫃檯上,推到對方面前。
卡戎低頭看了一眼卡片,沒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抬起眼睛打量著林喬恩。他的目光不快不慢,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後落在外套下擺那處微微鼓起來的地方。
卡戎的眉毛幾不可見地動了動。他伸手拿起卡片,翻轉著看了兩秒,然後將卡片放回櫃檯,推回。
「凱恩先生很少介紹新人來。」卡戎的語氣沒有變化,「請稍等。」
他轉身走向大堂深處一扇緊閉的門,輕輕敲了三下,推門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喬恩隱約聽到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等了大概兩分鐘,卡戎出來了,側身讓開了門口。
「經理請您進去。」
林喬恩點點頭,整了整外套走進去。
辦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講究。深色的實木家具,牆上掛著幾幅油畫,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把整個房間烘得暖洋洋的。
壁爐前站著一位西裝革履的老人,梳理整齊的黑色頭髮,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口袋裡別著一塊懷表,整個人收拾得乾淨利落,像個退休的英國貴族。
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輕輕晃動。
「溫斯頓。」老人自我介紹,聲音低沉沙啞,臉上帶著一種閱盡千帆般從容的微笑,「凱恩跟我說過你。」
林喬恩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握手,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林喬恩。」
「請坐。」溫斯頓用下巴點了點壁爐對面的沙發。
林喬恩坐下來。沙發很軟,陷進去的那種,他坐得不太自在,腰杆挺得筆直。
溫斯頓沒有坐下,而是靠在壁爐邊,低頭看著林喬恩,像在看一個不太確定的謎題。
「凱恩很少誇人。」他說,「但他說你的炒飯不錯。」
「……謝謝。」
「我並不是在誇你的廚藝。」溫斯頓喝了一口威士忌,「我是說,能讓凱恩主動提起的人,不多。」
……
OK,這股子故弄玄虛的范兒,倒是和電影裡呼應上了。林喬恩吐槽。
林喬恩不知道該接什麼話,乾脆閉嘴。
溫斯頓在林喬恩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目光落在林喬恩的臉上。
「昨天晚上那兩個人,你知道是誰派來的嗎?」
林喬恩搖頭。
倆人都帶著頭套,還沒來得及看就碎了。
「這也是我來這裡的原因,我想知道答案。」
溫斯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茶几上拿起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牆上那幅油畫緩緩升起,露出一塊嵌入牆體的顯示屏。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份檔案,兩個人的照片,就是昨晚那兩個殺手的臉。
「維克多·索科洛夫,俄羅斯人,前特種部隊成員。」溫斯頓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菜單,「現隸屬於『卡特爾聯合安保公司』,這是一家高桌會下屬的承包商,專門接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他頓了頓,用遙控器翻了下一頁。
「另一個,米哈爾·彼得,美國人,沒什麼軍方背景,入這行的時間不長但是槍法很好。」溫斯頓看著屏幕,語氣沒什麼波動。
「這二位都不算是什麼軟茬,而你在幾小時之前用一把菜刀幹掉了他們兩個」,溫斯頓身體向前探道:「年輕人,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喬恩的瞳孔一縮,鎮定下來回答道:「kongfu,chinese kongfu!」
溫斯頓不置可否,注意到他的反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別緊張,年輕人。大陸酒店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他放下遙控器道:,「可以知道很多事。」
林喬恩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沙發扶手。
「誰懸賞的我?」他問。
溫斯頓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像是欣賞。
「你現在還沒有資格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過,你很有天賦。」溫斯頓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後面,「所以你願意把這份天賦用在合適的位置上嗎?」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小巧的黑色皮盒,走回來放在林喬恩面前。
林喬恩打開皮盒。
裡面躺著一枚金幣。
金燦燦的,一面刻著獅子與盾牌,一面刻著持盾的人像,邊緣的拉丁文字母在燈光下閃著光。
「這是大陸酒店的會員金幣。」溫斯頓說,「使用它,你就是這個圈子的人。可以入住大陸酒店,也可以購買服務,槍械,防具,情報都可以……」
他頓了一下,「不過想知道懸賞信息的話,你需要先註冊殺手身份。」
林喬恩盯著那枚金幣,沒動。
「註冊殺手身份,意味著你正式進入這個圈子。」溫斯頓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一旦進來,想再出去可是件十分困難的事。你當然可以選擇沒見過這枚金幣,轉身離開,昨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回去繼續當你的廚子。」
「然後呢?」林喬恩問,「等下一批殺手找上門?」
溫斯頓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林喬恩沉默了幾秒,伸手從皮盒裡拿起那枚金幣。
沉甸甸的,壓手得很。
「所以,我也可以用這個買情報?」
「當然。」
溫斯頓臉上浮現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滿意,還有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瞭然。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卡戎,帶他去樓下。」
他掛了電話,轉向林喬恩,將手裡還剩小半杯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只有兩條規則無法違背,大陸酒店內禁止一切業務,血契,必須完成!」溫斯頓放下酒杯,目光銳利如刀,「違者,驅逐,全球追殺。」
門被敲響,卡戎推門進來,微微側身。
「林先生,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