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警車先到，後面跟著一輛深色的SUV，紅藍燈光在巷口的牆壁上交替閃爍。
林喬恩把菜刀別在腰後，走到飯館門口那片還算乾淨的空地上等著。
警車熄火，從幾輛車下來四個警察，為首的那名警察人高馬大，肚子把制服撐得緊繃繃的，肩章上的標誌顯示他是個 sergeant(警長)。他面色不善地掃了一眼現場，眉頭立刻皺成一個「川」字。
「誰報的警？」
「我。」麗姐上前一步。
胖警長沒什麼反應，他的目光在林喬恩臉上停了兩秒，嘴角往下撇了撇，那種表情林喬恩太熟悉了：
不耐煩、輕蔑，還有一種「又是你們這幫人」的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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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件。」胖警察伸出手，語氣是命令而不是詢問。
林喬恩掏出錢包抽出ID遞過去。警察接過去，對著警車的大燈照了照，又看了看林喬恩的臉，慢吞吞地說：「林喬恩……華人？」
林喬恩不動聲色回道：「是。」
胖警長把ID卡遞給了身邊一個年輕的白人警察，下巴一抬：「查一下，這人有沒有案底。」
年輕警察拿著ID回到車上，對著電腦操作。
「裡面什麼情況？」胖警察用下巴指了指廢墟。
「兩個人開車撞進來，要殺我。」林喬恩語言儘量簡潔，「他們身上有炸彈，自爆了。」
胖警察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兩個人，開車撞進來。」他重複了一遍，「他們自爆了？那你怎麼沒事？」
「我殺了他們。」
胖警察又笑了一下，笑聲短促而刺耳。
麗姐站在林喬恩身後，聽到這話忍不住開口：「警官，他是受害者……」
「我問你了嗎？」胖警察猛地轉頭看向麗姐，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你又是誰？」
「我是這家店老闆的女兒。」
麗姐被他那眼神盯得有些發怵，「我們店被人開車撞了，他差點被撞死，你們不去查那些殺手，反而在這兒……」
「女士，我建議你閉嘴。」胖警官打斷她，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硬，「否則我可以以妨礙公務的罪名請你上車。」
麗姐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兩下當即想罵人，被林喬恩伸手攔住。
「姐，沒事。」林喬恩低聲說，然後轉向警察那邊，「我需要做個筆錄嗎？」
「筆錄？當然要做。」胖警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記事本，慢悠悠地翻開，「你說你是受害者，可我看這現場更像是你一個人幹掉了他們兩個？」
「我是受害者，但我確實幹掉了他們兩個。」
「你當你是誰？布魯斯李？」
林喬恩沒回答，他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胖警察。
胖警長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轉頭跟身後的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
年輕警察從車裡探出頭來：「Sergeant，系統顯示沒有案底，身份也沒問題。」
「身份沒問題，不代表人沒問題。」
胖警長收回目光，在記事本上寫了幾個字。夜風吹過來，帶著焦糊味和血腥味。胖警長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臉上的厭惡更明顯了。
「我再問你一遍。」胖警長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威脅的意味，「你是廚子？」
「是。」
「一個廚子，幹掉了兩個殺手？」
「您已經問很多遍了警官。」林喬恩不卑不亢說道。
胖警察忽然往前邁了一步，他幾乎貼到林喬恩面前。
他比林喬恩高小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目光里滿是審視和不屑。
「你聽好了，中國佬。」他的語氣充滿了威脅。
「我知道你們這幫人是怎麼回事，幫派、黑吃黑、毒品交易，出了事就說是受害者，裝無辜。唐人街那點破事，我見得多了。想糊弄我？門兒都沒有。」
林喬恩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等我的人搜完了，要是找到什麼不對勁的東西……」胖警長用食指點了點林喬恩的胸口，「我保證你會滾回你的老家，這輩子也別想再拿到綠卡。」
林喬恩聞言臉上掛上了一抹微笑歪著頭輕聲道。
這鬼地方，愛誰呆誰呆。
那胖警察聽到這句話頓時一愣。
林喬恩倒是沒生氣，但是麗姐在後面聽見了這句話，再也忍不住了：「你這是種族歧視！我要投訴你！」
胖警察緩過神來，歪著頭看向麗姐，嘴角帶著惡意彎了一下道：
「請隨意投訴，女士。」
隨後他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林喬恩，目光最後落在林喬恩腰後那處鼓起的地方。
「外套下面藏的什麼？」
「菜刀，剛才自衛用的。」
「拿出來。」胖警長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槍套，身後的幾個警察也同時繃緊了身體掏出手槍對著林喬恩，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林喬恩心裡一沉，他緊盯著那幾個持槍的警察，慢慢把外套掀開，抽出那把菜刀，刀刃朝下，刀柄朝前，慢慢遞了過去。
那胖警察見狀已經把手槍掏了出來，他的腳步一點一點地向前挪，一手舉著槍，一手向那柄菜刀伸去，場上落針可聞，幾個警察都聚精會神地看著這兩人。
胖警察還在往前挪，但他的腳被路上的小石子卡了一下，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身體踉蹌了一下，後方的警員聚精會神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得一驚，然後……
槍響了！
麗姐被槍聲嚇了一跳。
一發九毫米子彈旋轉著飛向林喬恩，林喬恩本就精神緊繃看著這些人，他瞬間反應過來，手中菜刀翻轉著攔在自己身前，像打桌球似的把那發子彈拍出去，那發子彈被拍到一輛警車的車門上，留了一個槍眼。
「你……」胖警察剛說出一個字他手裡的槍就被林喬恩一菜刀劈成兩截！
林喬恩一把將胖警察扯過來，用他肥大的身體擋住自己和麗姐，隔斷那幾個警察的槍線。
麗姐站在林喬恩背後，瞪大雙眼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神情好像頭一次認識他。
林喬恩在胖警察背後，他手裡的菜刀架在胖警察脖子上，白人身上的那股臭味夾雜著香水熏得林喬恩直皺眉。
那幾個警員也被嚇了一跳，站在那裡拿槍對著這邊不知所措，胖警察的額頭上流出一道冷汗，他想說什麼，但林喬恩手裡菜刀更用力了一些，他頓時不敢說話了。
那邊的幾個警察雜亂地喊道：
「先生，冷靜！冷靜！走火！把武器放下！*6……」
林喬恩前世沒少看這種視頻，結局無一例外都是被亂槍打死。
他眼神微動，在想有什麼辦法破局。
對面還剩三個警察，把這個胖警察幹掉，甩出菜刀也只能解決一個，剩下的兩個怎麼辦？手裡都有槍，而且自己就算僥倖活下來，也絕對護不住麗姐。
那幾個警察還舉著槍在那裡喊，林喬恩用胖警察的身體擋住槍線，場面頓時僵持住了。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巷口傳來，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嘈雜的環境中卻聽的無比清晰。
「莫拉萊斯。」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男人一隻手用手杖點著路，從巷口的陰影里走出來，他是寸頭，下頜線很硬。
他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凱恩，那個盲人，這個世界的頂級殺手之一。
胖警察看見他的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變了。那模樣就像是上課偷偷玩手機被班主任抓了個正著。
「讓他們放下槍。」凱恩說。」
「放下！放下！」那胖警察連忙喊道。
那些人把槍放下，林喬恩看了凱恩一眼，隨即也放下了刀。
「凱恩先生。」胖警察沒顧得上林喬恩，連忙上前幾步，他的語氣客氣了不少，「您怎麼在這兒？」
「我住附近。」凱恩走到兩人中間不緊不慢地站定，幽幽說道：「這個案子，上面讓我跟一下。」
「上面？」莫拉萊斯皺起眉頭，「哪個上面？」
凱恩沒有回答，只是從內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證件夾，翻開，在莫拉萊斯面前停留了兩秒。
那個動作很快，林喬恩站在側面只能看到一個金色的模糊物體。
莫拉萊斯看見那東西了，他臉色變了幾變，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點點頭。
「明白。」他的氣勢已經矮了半截，「那這個人……」
「交給我。」凱恩收起證件，語氣平淡，「收隊吧。」
莫拉萊斯看著手裡的半截槍，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麼都沒說。他轉頭看了一眼林喬恩，又看了一眼凱恩，最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朝那三個正在廢墟里翻找的警察喊了一嗓子：
「收隊！」
那幾個警察明顯沒反應過來。
「我說收隊！」莫拉萊斯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股說不清是惱怒還是憋屈的情緒。
年輕警察愣了一下，閉上嘴，把證物袋夾在腋下，跟著其他兩個警察往警車走去。
莫拉萊斯向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喬恩一眼。
「算你走運。」他說完這句話，拉開車門，重重摔上。
兩輛警車先後發動，紅藍燈光漸漸遠去，巷子裡恢復了安靜。
林喬恩拿著警員遞來的菜刀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警車，對著凱恩開玩笑道：「你說這人是不是sb，明明惹不起你最後還要再裝一下。」
凱恩嗤笑，「確實。」
他轉過身來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灰藍色的眼睛，那雙眼睛渾濁、失焦，但他的「目光」卻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林喬恩身上。
凱恩嘴角微微上揚，「看來你的炒飯，我明天吃不到了。」
林喬恩深吸一口氣，把剛才面對莫拉萊斯時繃緊的神經稍微鬆了松：「凱恩先生，謝謝。」
「不用謝我。」凱恩重新戴上墨鏡，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我只是剛好路過，剛好認識莫拉萊斯，又恰好不太喜歡他。」
林喬恩沒接茬，只是問道:「這種破事以後還會有的，是嗎？」
凱恩沉默了一會兒，沒問他指的是是殺手還是警察，語氣變得低沉起來。
「對。「
「這些人是誰。」
「有些事，最好知道的少一點。」
「我想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殺我。」
凱恩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精緻的卡片遞給林喬恩，上面印著幾柄疊在一起的刀劍，翻轉過來，上面印著一串地址。
「去這個地方，裡面的人會給你答案。」
凱恩偏了偏頭，像是在聽什麼。遠處傳來第二波警笛聲，這次應該是消防隊或者法醫了。
「一會兒還會有人來，但不會再有人為難你。」凱恩說，「問你的時候，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別撒謊，但也不用全說。明白嗎？」
林喬恩點了點頭，隨即想起對方看不見，又補了一句：「明白。」
凱恩轉過身，手杖點地，不緊不慢地朝巷口走去。
「凱恩先生，你是我爸嗎？」
凱恩的身影猛地一僵，腳步一頓，手裡的拐杖猛然打了一個滑，轉身回答道。
「你為什麼會有這種錯覺。」
「額，那你為什麼要幫我，不能真是圖我的炒飯吧？」
「不行嗎？確實很好吃啊。」
「總感覺有點牽強。」年輕人撇了撇嘴。
凱恩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嘆了口氣，臉上帶著無奈回頭道：
「行吧，我是你二叔。」
林喬恩臉色一變，站在原地緩了好久，嘴裡蹦出來一句：「那你可以幫我解決這事嗎……二叔？」
「我這不是正在幫你嗎？還有，我退休了。」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陰影里，就像他來時一樣突然。
林喬恩站在廢墟旁邊，看著那個方向半天，輕笑著從嘴裡小聲蹦了一句。
「這大腿，夠粗，我可得抱嚴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