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人影從巷子那頭湧來，和林喬恩正好撞上。
打頭的是隔壁雜貨鋪的老陳，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手裡舉著一根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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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老陳的聲音急的很，「什麼情況？煤氣炸了？！」
他身後跟著洗衣店的趙嬸和小馬，還有幾個林喬恩叫不上名字的街坊。
「我沒事，陳叔。」林喬恩迎上去兩步，攔在巷口，「別往前了。」
老陳的手電筒光柱越過林喬恩的肩膀，掃到了飯館後廚那片廢墟。
倒塌的磚牆、變形的轎車殘骸、地上還有一攤攤分不清是什麼的紅色液體和碎片。
老陳的手抖了一下，他關了手電壓低聲音問：「小林，有人來找麻煩了？和你爸有關？」
林喬恩沉默，他也不知道原因。
老陳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林喬恩的肩膀嘆了口氣。
「人活著就行。」老陳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廢墟，又嘆了口氣，「這館子……老王看見了，可不得心疼死。」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得林喬恩心裡一緊。
他還沒來得及接話，巷口後面有人喊他。
是王麗的聲音。
林喬恩抬起頭，就看見麗姐風風火火地從巷口衝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王建平，好運樓的老闆，那個身體不太好的老王。
麗姐還是那身衣服，腳上踩著一雙拖鞋，頭髮亂糟糟的。
她的眼睛紅了，看見林喬恩滿身是血，整個人差點沒站住，踉蹌了一下，接著著直直朝林喬恩撲過來。
「你傷哪了？！」
麗姐蹲下來，雙手捧住林喬恩的臉，又去翻他的胳膊和肩膀，左看右看，生怕漏掉一處，「說話啊，哪傷了？」
「姐，真沒事。」
林喬恩心裡一暖，伸手按住她的手，「皮外傷，不嚴重。」
王麗的手被他按住，整個人還在微微發抖。
她盯著林喬恩的眼睛看了好久，嘴唇哆嗦兩下，眼裡泛起水光。
「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她一巴掌拍在林喬恩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到家剛坐下，就聽見一聲響，回頭一看你那邊火光都亮了！打電話你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
林喬恩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姐，真沒事，別哭了哈。」
麗姐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這才站起身，轉頭看向身後的王建平。
老王從巷口拄著一根拐杖慢慢踱過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外套，蒼老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站著，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飯館的廢墟上。
那片他經營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已經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堆冒著煙的磚石和變形的鐵皮。
林喬恩站起來，朝老王走過去，「叔，店……」
老王的目光從廢墟上收回來，落在林喬恩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目光在他的傷口上停留了會兒，然後移開。
「人沒事就好。」老王說。
老人聲音雖然很平靜，但林喬恩聽著總覺得有些蕭索。
「抱歉，叔……」
老王的聲音硬了幾分，「店沒了可以再開，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頓了頓，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廢墟邊緣，站定。
夜風吹過來，捲起一股焦糊味和自來水混著辣椒油的嗆人氣味。
老王看著那輛嵌在灶台里的轎車殘骸，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車……」老王的聲音有些沉重，「沖你來的？」
林喬恩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麼回答。
老王沒有追問，轉過身來，看著林喬恩，那雙眼睛渾濁卻不失銳利。
「你在這兒等著，一會兒警察來了，該怎麼說就怎麼說。」老王說，「你姐在這兒陪你，我回去吃點藥。」
「叔，我送您。」
「不用。」老王擺了擺手，拄著拐杖慢慢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小林。」
「哎。」
「活著就好。」老王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佝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陰影里。
林喬恩站在廢墟旁邊，看著那個方向，半天沒動。
麗姐從後面走過來，把一件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我爸就那樣，死要面子。」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我知道。」林喬恩說。
記憶里，老王沒有大聲罵過他一句，也不怎麼喜歡說什麼煽情的話。
標準的中國式家長。
但就是這麼個普普通通的老人，能收留一個沒人要的孩子，一養就是十多年，供他吃穿，把他從一個瘦得跟猴似的小屁孩養到現在。
這份恩情，林喬恩記著，畢竟這一年來老王真是把他當半個親兒子看待的。
「姐。」林喬恩忽然開口。
「嗯？」
「修店的錢，我來想辦法。」
麗姐一愣，然後笑了。那笑容里有心疼，還有無奈。
「先把傷養好。」麗姐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別的不用你操心，有我跟我爸呢。」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
林喬恩回頭看了一眼廢墟，又看了看巷口老陳他們眼裡那些關切的目光。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還握著的那把菜刀，刀刃上還帶著血，刀身依然泛著冷光。
把菜刀別在腰後，林喬恩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幾輛警車從遠處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