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貿易網絡

  公冶鎩在潮汐城建成了全球海上貿易網絡。從潮汐城到炎洲焚天城的航線經由赤道暖流,單程十一天。從潮汐城到沉洲新蛇窟城的航線繞過永夜海,單程八天。從潮汐城到壁壘城走的是內河航道改裝後的運輸船隊,單程四天。

  三條航線在潮汐城港口交匯,構成了一個以海港為中心的扇形貿易輻射圈。扇形開角約一百三十七度,覆蓋了全球四分之三的海岸線。

  每月兩條航線的固定班次。運的不只是物資還有人口流動、技術共享、情報互通。公冶鎩站在潮汐城港口的調度塔上往下看,調度塔是他用舊船橋改造的,舷窗玻璃上還留著海上時期被海鹽腐蝕的霧狀斑痕。

  海風從半開的窗灌進來帶著鹽和鐵鏽混合的氣味,鹽味是新鮮的,鐵鏽味是碼頭上的舊設備留下的。三號碼頭同時停著五艘運輸船,船身上分別塗著壁壘城的金色標誌、焚天城的暗紅標誌、新蛇窟城的灰綠標誌和永夜城的深藍標誌。

  五種顏色加上潮汐城自己的海藍色在灰色海面上排成一行,船身在海浪中緩慢起伏,起伏的相位各不相同,五條船各有各的搖擺節奏。吊車正在往焚天城方向的那艘船上裝地熱設備零件,零件箱子上用防水墨寫著「焚天城·老鐵收」,筆跡是陸吾的。

  墨色偏淡,是陸吾習慣用的那種細頭防水筆。吊車的鋼絲繩在裝貨時發出有節奏的咯吱聲,每吊起一個箱子咯吱一聲。

  以前在海上只有一種顏色,他自己的黑色。現在四色同框,加上黑色是五種。五種顏色在一個碼頭上同時卸貨裝貨,兩年前他在這個碼頭上只停過自己的船。公冶鎩說話時右手搭在窗框上,窗框的漆已被海風剝掉了一層,露出下面灰色的底漆。

  海風把袖口吹得啪啪響,袖口邊緣磨破了線他沒補,破線在海風裡散成一個小刷子,小刷子的每根線頭都在往不同的方向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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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若正在記錄貿易數據。記錄本翻開的那頁已被海風吹得卷了角,她用左手壓著。筆是中洲產的原子筆,墨水在潮濕海風裡偶爾會斷,斷墨時蘇若在紙面上空畫一個小圈讓筆珠重新滾動起來。

  本月運量:糧食三千七百噸,建材四千一百噸,醫療物資兩百三十噸。返程運回炎洲的硫磺礦和地熱設備零件,硫磺礦的純度比末世前市場上流通的任何一批都高。焚燒者把雜質都燒掉了,剩下的硫磺純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她合上記錄本,手指夾著卷角的那頁。比起沉洲海上霸王時期,公冶鎩現在每天過手的貨翻了四倍。霸王時期他一個月最多經手兩千噸物資,現在每條航線單程就是上千噸。

  公冶鎩靠在調度塔欄杆上,欄杆在他體重下微微彈了一下。海風掀動他作戰服的領口,領口內側露出半截曬成深褐色的鎖骨。鎖骨上有一道很細的舊疤,是海上時期被彈片劃傷的,傷口當時沒縫合自己癒合了,縫合位留下了增生。

  他說霸主做的是獨占,貿易做的是互通。獨占讓所有人怕他,互通讓所有人需要他。怕會反噬,需要不會。用指關節敲了敲欄杆,欄杆發出空心的金屬響聲,聲波在調度塔的狹小空間裡彈了兩次才消散。

  補充說以前他用雷達找獵物,暗礁比獵物多的時候雷達就得換種用法。以前雷達屏幕上的亮點分兩種:可以搶的和需要躲的。現在雷達屏幕上的亮點分三種:貨船、暗礁、求救信號。第三種是最近半年才出現的。

  他停了一下。右手指向港口外的大海。末世後的海水褪去了大崩塌頭半年的泥漿色,恢復成一種偏灰的蔚藍,藍的程度和這個季節的赤道暖流含氧量匹配。海面上有貨船尾跡劃出的白色泡沫線,從港口一直延伸到目力盡頭。

  泡沫線被風一吹就散,散開後在陽光下閃半秒就消失。每一艘貨船劃出的泡沫線寬度不完全相同,最寬的那條是屬於焚天城航線貨船的。那條船吃水最深,裝了整整兩千噸硫磺礦。他說了那句話:去曠野別只盯著軌道,大海就是他的曠野。

  蘇若看著他側臉。這個男人的顴骨稜角比圍城時期柔和了一點,不是胖了,是表情肌肉放鬆了。以前站在船頭時咬肌總是凸著的,現在下巴線條是鬆弛的。下頜骨咬合時咬肌隆起的幅度比海上時期小了一半。她合上記錄本,筆夾在封面和封底之間。

  風把她額前的一縷頭髮吹到鼻樑上,她沒管。

  當天晚上公冶鎩收到了陸吾的聯網請求。全球防禦網絡的預警系統需要海上邊界的監控數據,潮汐城擁有九域最大的雷達陣列,覆蓋半徑超過兩千公里。公冶鎩把雷達數據接口開放給全球防禦網,無條件。

  接口協議從收到請求到簽署完成用了不到三分鐘。陸吾發來的協議只有一行字:需要你的雷達數據。公冶鎩的回覆也只有一行字:「接口密鑰在附件」。

  數據接口開放的那一秒壁壘城指揮中心的屏幕上多了一個覆蓋全部大洋的扇面,扇面的顏色是潮汐城的海藍色,掃描線以港口的雷達塔為中心以每秒一圈的速度旋轉。

  陸吾收到數據後回了一句:以前你用雷達找獵物。

  公冶鎩回覆:現在用雷達找暗礁,暗礁比獵物多。

  陸吾隔了四秒又發了一條:大不是威脅,是可能。

  公冶鎩看著這條消息在雷達屏幕前站了很久。屏幕上的綠色掃描線一圈一圈轉著,每一圈都在海面上畫出新的航線。新航線從潮汐城出發,穿過赤道暖流、繞過永夜海、沿內河航道北上。

  每一條航線都不是他一個人規劃的,炎洲的硫磺礦決定了焚天城的貨船吃水量,焚天城的建設需求決定了貨船的發船頻率。他把陸吾那句話存進了通訊器的收藏夾,分類標籤選的是「建城」。

  那個標籤里原來只存著壁壘城奠基那天的照片,照片裡的城牆地基剛打完第一層地基混凝土。現在多了第二張圖:一行字,八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