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壘城南門主幹道上，風從北冥方向灌過來，卷著融雪期特有的濕冷空氣。姬衡站在六十人精英分隊最前面，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在凌晨四點的夜色中亮度調至極低。約百分之三。北風颳過時紋路流速跳到了約四十六圈，天樞感知著共生艙方向。
「融雪期的凍原泥潭比冬天危險三倍。表層看著是雪，踩下去是半米深的泥水。「姜螭把青囊終端屏轉向姬衡，屏幕上標註了從壁壘城到永夜城全程的八百公里地形熱力圖。熱力圖中最亮的紅色區塊集中在北冥凍原南部，融雪最嚴重的地段，每前進一公里預計要繞開約三十個泥潭。「泥炭層吸水後承載力降到每平方厘米不到零點二公斤，人踩上去陷到膝蓋只需要零點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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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衡看著熱力圖，往北方向那條線被紅色區塊割成了七八段。他抬起右掌，天樞在零點三秒內出了一條繞行路線。路線沿帝江殘存勢力去冬使用過的舊行軍軌跡走。積雪在冬天被踩實了地基，融雪後實土露出來，比周邊泥炭層硬了將近三倍。行軍速度從每小時約三公里可提升至約五公里。
「走敵人的老路。「姬衡掌心紋路在路線計算完成後回到正常流速，「他在冬天踩出來的路，春天給我們用。「
屠蘇聽到這句話後把戰刀從腰間解下來掛在背帶上，騰出雙手探路。他走到隊伍前十米處蹲下，右手食指在碎石地面上按了一下。修羅系統掃描地下約一米深的凍土層結構，回傳數據在他的戰術界面上鋪成一層藍色密度圖。凍土層頂部三十厘米已開始融化，下面七十厘米還硬著，那層硬土正好托住全軍重量。
「帝江的墟核次聲波還在往外擴散。凍原上的生物都在往北邊挪，不只是變異獸，草籽和菌類也受影響了。「雷澤睜開眼，瞳孔中的白色光芒在凌晨夜色里亮得安靜。她抬起左手在空中緩慢划過，指尖在空中留下一道極細的白色光痕。光痕存留了約兩秒才散。「我走在最中間。腳下的每一步土層我都提前感知到了。「
「嬴梟體內人類神經信號還剩多少。「白澤把鋁板夾在腋下。
「帝江對他的控制還在加深。但在滿月之夜升級被逆轉後，歸墟族代碼的寫入速度出現了結構性損壞。「姜螭在數據旁用鉛筆標註了一行小字，「嬴梟體內歸墟族代碼的寫入通道被天樞在滿月之夜定義損傷了約百分之三十。帝江現在寫入每一行新代碼都要繞過損傷區。繞行的效率比直接寫入慢了近四倍。那百分之十四的人類神經信號，是損傷區里卡住的一塊碎片，帝江夠不到。「
姬衡把姜螭鉛筆標註的那行字看了兩遍。掌心紋路在第二次閱讀結束時流速從每分鐘四十六圈升至四十八圈，然後又落回四十六圈。天樞在自主計算嬴梟的存活概率：以當前降速每天約千分之零點二計算，嬴梟體內人類神經信號降至百分之五的臨界值還需要約四十五天。四十五天夠從壁壘城到永夜城走五個來回。
「出發。「姬衡的聲音不高，在凌晨四點的北風中傳了約三十米。六十人齊刷刷站起來，裝備負重在碎石地上碾出一片沙沙聲。每人攜帶三天口糧和一對武器。口糧袋裡夾了一塊姜螭從壁壘城食堂帶出來的壓縮巧克力。六十人，六十塊巧克力，同一批生產日期，二零二九年二月，大崩塌前一個月。
凍原在隊伍腳下展開。融雪期的地面踩上去軟硬交替。硬的是帝江殘部冬天踩實的路基，軟的是路基外被融水泡爛的泥炭。屠蘇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硬路基的中間線上。他的皮靴在路基表面留下一排深約零點五厘米的腳印，腳印間距約七十五厘米，每一步的深度和間距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五。
姜螭走在隊伍中段，終端屏幕上實時更新著凍土層的承載力數據。每走過約五百米青囊系統自動重掃一次地下結構，把掃描結果投到姬衡的天樞界面上。天樞根據實時數據微調行軍路線，每次微調幅度不超過兩度。
走到第十公里時姬衡忽然停住。右手掌心金色紋路猛地亮了一下，亮度從百分之三一次性躍至約百分之十二。天樞彈出一條被動感知提醒：[檢測到歸墟族代碼殘留。方位：北偏東約三度。距離：約一百八十米。強度：零點零零三單位。源頭：帝江殘存勢力的舊營地標記。]
標記是一根削尖的楊木樁，和去冬在北伐途中遇到的第一根帝江標記樁材質相同。木樁半埋在融雪泥水中，樁身上的暗紫色燒刻字跡已被融水泡得模糊。燒刻的深度從去冬的約零點三厘米被泡到了約零點一厘米。帝江的能量標記在失去維護後衰退得比預想的快。
「他的能量標記在被大地吸收。三個月前這根樁子還能輻射到約五十米外。「姜螭蹲下來，用鉛筆在木樁褪色處畫了一道橫線。鉛筆划過的觸感已完全是普通木頭的質感。乾燥、粗糙、不帶任何能量場。
白澤從後面走上來，把新搪瓷杯擱在木樁頂上。杯底和木樁截面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極短的悶響。「三個月前帝江的標記讓整片凍原都在發抖。現在連根樁子都維持不了了。他不是在撤退，是在收縮。收縮到墟核最深處，把剩餘能量全部用來維持播種裝置的冷卻循環。「
姬衡站在高地邊緣。右手掌心金色紋路的流速在進入凍原後的八天裡從每分鐘四十六圈緩慢升至約五十二圈。越靠近永夜城，天樞與共生艙的共振越強。距離還剩約三百公里，共振頻率已從八天前的約三點一赫茲升至約四點二赫茲。按此增速推算，抵達永夜城廢墟入口時共振頻率將達到約五點五赫茲。接近初那顆珠子的呼吸頻率。
姜螭走到他身邊，把終端屏舉到他眼前。屏幕上顯示永夜城廢墟方向的最新能量掃描數據：墟核入口的能量信號在過去八天裡每天增強約百分之一點二。初在加速拔樁。三個月前初還剩九根樁，剛才的掃描顯示只剩下約五根。拔樁速度從每約三十小時一根提升到了約二十四小時一根。初在趕時間。
「它想在我們到達之前把樁全部拔完。「姜螭把終端收起來，北風把她的碎發從耳後吹到額前，她抬手撥回去的動作帶著八天行軍的疲憊。手指抬起的幅度比出發時低了約一厘米。「但拔完最後一根樁的瞬間，地心壓力就會碾碎它的核心。初活不過自由的那一秒。「
姬衡抬頭看向北方地平線。灰藍色的天際線盡頭隱約浮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霧。永夜城廢墟上空的共生艙信號。光霧在天樞界面上被標註為金色，波長和手心紋路完全一致。他把右手舉到眼前，掌心紋路的金光照在鼻樑上，暖的。
「初不需要活過那一秒。它只需要在那一秒內把最後百分之三的意志送進共生艙。三千年的帳，用一秒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