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衡停下腳步，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在永夜城廢墟進入視野的瞬間自動加速到每分鐘約六十圈。天樞與共生艙的共振頻率從約五點三赫茲一次性跳至約五點五赫茲。跳的那一下極猛，掌心紋路的亮度從戰時保持的約百分之八一次性升至約百分之二十，持續了約零點五秒才回落至百分之十五。
黑色城牆殘骸比三個月前多了層薄薄的綠意。雷澤和女魃在三個月前用靈樞生命定義修復的凍原新草已完全長開了。約一點二平方公里的綠草甸從永夜城廢墟南側往外鋪展，草葉高度從剛發芽時的約零點五厘米長到了約四厘米。草色在晨光里從新綠過渡到翠綠，在北風裡微微波動。波的頻率還是零點五赫茲。
雷澤蹲在草甸邊緣，右手掌心貼在草葉上。靈樞的生命感知將整片草甸的生物數據傳回她的意識。約四百七十萬棵草，每棵的根系深度在約五至十五厘米之間，根尖正在往下扎穿凍土層的融水帶。草根每往下深扎一厘米，凍土中的歸墟族代碼微粒就被分解約百分之零點三。草甸不是裝飾，是雷澤和女魃三個月前種下的生物淨化場。
「四百七十萬棵草每天分解約十四萬單位的歸墟族代碼微粒。三個月累計分解了約一千二百六十萬單位。永夜城廢墟周邊三公里內的歸墟族代碼濃度從三個月前的每立方米約三千七百微粒降至現在的約四百微粒。「姜螭把青囊掃描數據投射出來。降幅約百分之八十九。帝江在永夜城廢墟的能量根基被草根蠶食了近九成。
姬衡走到永夜城廢墟入口。墟核裂縫的邊緣。焦殼的顏色在三個月里徹底變了。曾經暗紫色的歸墟族能量紋路已完全轉化為金色，初的能量將帝江的暗紫色從焦殼中逐層剝離，每一層剝離都對應一根樁的卸載。焦殼溫度從三個月前的約三十六度降至約三十四度，降幅約兩度，與初剩餘能量的流失比例一致。
他把右掌貼在焦殼上。掌心金色紋路和初的金色紋路在焦殼表面碰在一起。碰出的光顏色完全一致。暗金色，零點五赫茲，同一個螺旋方向。初的溫度從焦殼表面傳過來，三十四度，比三個月前低了兩度，但還在人體溫度範圍內。初沒有變冷。
「第十二根樁在兩個小時內拔完。「姬衡閉著眼感知焦殼中的能量振動。天樞在接觸過程中捕獲到初的卸載進度：十八根樁已卸十二根，還剩六根。每根樁卸載需要時間約二十四小時，但初在提速。第十三根的卸載已在準備中。「它把卸載速度提到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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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螭蹲在裂縫邊緣，青囊掃描探頭貼在焦殼上。焦殼的暗紫色已褪到幾乎透明，金色紋路代替了全部暗紫色脈絡。她盯著終端屏上跳動的能量讀數看了約十秒，鉛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初的能量已從暗紫色完全轉化為金色。歸墟族抽了三千年沒有抽走的底層能量在卸載中被初主動轉化為共存派的同源共振波。帝江用了三千年來證明墟核只是能源。初三千年後用卸載證明墟核從來不是能源。「
裂縫底部傳來一聲極低沉的振動。振動頻率約三點二赫茲，傳到地面時已衰減至耳膜勉強能分辨的程度。初在裂縫極深處掙第十二根樁。振動持續了約四秒後停下，停下後焦殼表面的金色紋路同時亮了約零點二秒。第十二根卸載完成。還剩六根。
「下裂縫前休息兩小時。「白澤把鋁板支在一塊傾倒的黑色城牆上。鋁板上風險清單更新了：第一項，裂縫下行段焦殼穩定性約百分之八十五，三個月前帝江殘部撤離時的餘震在崖壁上留下了約三十條新裂紋，裂紋最深處約零點八米。第二項，共生艙開啟後的能量衝擊波預估安全距離從三個月前的約八十米上調至約一百米。靈樞母版激活瞬間的能量釋放量比預估值高了約三成。第三項，初的剩餘卸載過程可能在地心深處觸發連鎖地震，震級預估約四點二級，需在全隊進入共生艙所在空間後進行一次穹頂穩定性校驗。
雷澤在裂縫邊緣閉眼站了約兩分鐘。靈樞感知往下穿透約三百米岩層，抵達初核心所在的球形空間。空間中的三百萬顆珠子已從三個月前的暗紫色褪成純白色，初的能量在其中全部轉化。穹頂上三千片金色碎片呼吸頻率零點五赫茲，和三個月前完全一致。女魃的呼吸。軒轅的呼吸。現在也是雷澤和姬衡的呼吸。
「她在等。每一片碎片都在等。「雷澤睜開眼，瞳孔中白色光芒以零點五赫茲頻率極緩慢地明滅。「三千片碎片，每片對應一年等待。三千年的呼吸沒有斷過。「
兩小時後全員進入裂縫。屠蘇第一個垂降，繩索在新的岩釘上收緊。他的皮靴蹬在金色焦殼上時焦殼亮了一下。亮度比三個月前高了近五成，初的能量在主動回應。焦殼溫度在屠蘇靴底接觸的瞬間從約三十四度升至約三十五度，然後回落。初在辨認每一個踩在它身上的腳步。
姬衡和雷澤並排第三批垂降。下降至約一百五十米深度時焦殼表面的金色紋路全部靜止了約零點三秒。零點三秒的靜止對應初拔第十三根樁的瞬間。地心深處傳來極低沉的悶響，穿過約三百米岩層到達耳膜時只剩牙根能感受到的極細微嗡嗡振感。姬衡咬緊臼齒，嗡嗡振感在牙根上停留了約一點五秒後消失了。第十三根卸載完成。還剩五根。
深度二百四十一米。腳觸到裂縫底部。黑色玄武岩地面上的暗紫色焦殼已褪成淡金色，焦殼脈動頻率和初的自轉節奏一致，約五點八赫茲。姬衡往前走，掌心金色紋路在黑岩表面投下極淡的光影。前方七十米處初核心所在球形空間的入口輪廓浮現。暗紫色珠子層褪盡後露出的珠子是純白色，百萬顆白色珠子在穹頂金色碎片的映照下發出柔和光暈。
三個月前入口處的能量屏障在姬衡靠近時自動讓開了。初通過天樞和靈樞的共振認出了他的腳步。金色紋路從姬衡掌心延伸到屏障表面，屏障在接觸時表層泛起一圈極小的漣漪，漣漪直徑約二十厘米，從中心往外擴散了約三圈後屏障完全透明。初在為訪客開門。
姬衡站在入口前。右手掌心紋路的亮度在靠近核心約三米時自動降至約百分之五。天樞在自主調節信號強度，不讓自己的能量場壓過初已極微弱的生命信號。他把掌心貼在屏障上，金色紋路靜止了一瞬。
「三個月前你在這裡喊了我的名字。三個月後我回來了。「
球形空間內部，三百萬顆白色珠子同時極輕地亮了一下。穹頂上三千片金色碎片震動回應，震動幅度約零點一毫米，震出的聲音極細。像三千年後第一次被完整念出名字的人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極輕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