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的空氣有些渾濁，帶有一絲令人不適的酸腐味。
方晝抬眼望去，沒見到幾個人。
腳下的路也只是夯土路，路邊就是一片低矮破舊的房屋，勉強能遮風擋雨。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房屋中探出腦袋，望向方晝這邊。
但沒多久，便有一隻滿是老繭的手捂住那道身影的嘴巴，將他拖回到了房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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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晝頓了一下，看著房屋中那兩道纖細的身影，然後才繼續向前走。
沒多久，方晝就踏上了青石板鋪就的路面，周圍房屋也沒有那麼破舊。
方晝抱著小月來到了一處坊市，此時坊市入口搭起了一個高台，周圍正圍著一群人。
「抬起頭來！」
身著紅色勁裝的女子站在一個木質高台上，手裡拿著一把長刀，旁邊跪著一個嘴唇發抖的男人。
女子看向周圍的眾人，聲音清亮，
「此人便是孤石城的城守，是讓你們吃不飽穿不暖的罪魁禍首。」
這時周圍的百姓這才敢抬起頭來，看著那個平日裡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的男人，此刻渾身發抖地跪在地上，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此人將王朝下發的各種資源剋扣大半，只將分發少數資源，以減少城內資源負擔為由，禁止周圍村落百姓入城居住，違反了王朝律法，按律當斬。」
女子高舉長刀，周圍的眾多百姓還沒反應過來，那跪著的男人就已經人頭落地。
再看那女子時，她已揮去刀上血液，收刀入鞘。
「從今往後，我身後之人便將成為孤石城的新城守，所有資源將重新分配，不再限制周圍村落之人入城。」
女子聲音忽然拔高，一股殺氣從她身上升起，
「但，若是有人因此作亂，猶如此人。」
話音落下，周圍的人群沉默了一瞬，便開始有著各種聲音響起，笑聲、哭聲對死去城守的謾罵，和對女子的讚揚聲同時在人群中響起。
那女子見狀，微微點了點頭，側身走開，一個男人便適時地從她背後走出，接管了場面。
「安靜一下，我便是孤石城的新城守，我來……」
人群聽到城守兩字便瞬間安靜下來，服從城守的命令，這已經刻進了他們生存的本能。
也是一個凡人嗎？
方晝看著那個新城守，若有所思，他還以為這些王朝里的官員至少也是個修士，結果不是嗎？
就在此時，高台上的那女子注意到了台下的方晝，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顯然是沒見過方晝這般俊美的男子。
但隨即，她的臉色變得凝重。
她看到了方晝手裡抱著的肥貓，那隻肥貓身上的氣息居然和她相差不大，顯然已經是入階的妖獸。
她可是知道妖獸的野性有多難去除，而那個俊美的男子雖然沒有顯露氣息，但能將妖獸收為寵物，顯然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修。
女子連忙從高台上跳下，整理了一下衣裝，才走到方晝身前躬身行禮。
「青石王朝靈察使崔語，見過前輩。」
方晝掃視了一眼周圍的人群，發現他們已經沉默下來，低著頭退到兩旁，不敢看這邊一眼。
「不必多禮，」
方晝點了點頭，看向眼前的崔語，
「換個地方聊吧。」
「是。」
崔語鬆了一口氣，目光在方晝臉上停留了一瞬，笑著看向方晝，在側面為方晝引路，
「前輩，請隨我來。」
崔語帶著方晝走進了一處精緻的院落。
院內有著草木流水，屋舍由某種不知名的木頭所造，帶著一種特殊的木香。
一路上所見的僕從丫鬟，衣著乾淨，面色紅潤，與外面路邊的百姓截然不同。
方晝隨意掃視了一眼，便跟著崔語走進了正廳，在主位上坐下。
「所以，靈察使是什麼？」
方晝看著一旁不敢說話，也不敢直視他的崔語，開口打破了沉默。
「前輩，靈察使便是定期檢測城內孩童修行天賦，和監察周邊妖獸動向的職位。」
崔語直接回答了方晝的問題，沒有對方晝質問。
雖然方晝看著就不像是青石王朝的人，但這裡又沒有青石王朝的皇帝，她沒有必要表演對青石王朝的忠誠。
現在活命才是她唯一要想的事。
「聽你這樣說，靈察使跟你剛剛在外面所做的事可一點邊都不搭啊。」
方晝饒有興致地看向崔語，隨手將小月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他能感覺到崔語沒有說謊，但她的所作所為又跟她所說的職責搭不上邊，難道青石王朝沒有越權一說？
崔語臉上冒出了冷汗，手不自覺的握緊，小心翼翼地看向方晝，
「前輩，其實靈察使還有一處職責，便是看城內新生兒的數量，若是數量不達到一定標準，便有權管理城內事務。」
「原來如此，不過我看你也才淬體，是怎麼監察妖獸動向的？」
方晝點了點頭，有些好奇地問道。
崔語聽完，喉嚨一緊，心中念頭急轉，最終還是沒有選擇說謊。
「前輩，像我們這般弱小的靈察使，一般不會主動出城查看妖獸動向，而是通過與周邊村落的定期聯繫來判斷……」
崔語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方晝沒有多說什麼，以崔語淬體期實力，確實很難監察妖獸的動向。
他看著眼前崔語一副任憑處置的樣子，輕嘆了一口氣。
「我聽你說，青石王朝會給百姓發放資源，那是怎麼回事？」
崔語見方晝對她如何，稍微鬆了一口氣。
她還以為像方晝會直接將村落的事直接扣到她頭上，然後跟傳說中的那些人一樣，再來一場酣暢淋漓地為民除害。
看來是她多想了，眼前這個不知名的大修，顯然是個明事理的，只要她好好回答他的問題，應該就能活下去。
「因為凡人的生產不足，很難滿足所有凡人的生活所需。所以王朝會讓修士用術法種植一些普通的糧食，並且分給凡人。這樣能減少一些凡人在種植時遇上妖獸而造成的傷亡，還能激勵凡人多多繁育。」
崔語小心翼翼地看向方晝，她已經儘可能地將話說得好聽一些了，但……
「聽你這樣說，青石王朝好像是在飼養凡人一樣啊。」
聽到方晝說的話，崔語心中忽然平靜下來。
她沒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