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輕工局舊倉庫。
這個地方離農機站很近,怪不得李長桂第一時間想到它。
這個場地比張景辰預想的還要大,目測有三千多平方。院內已被徹底清空,連根毛都沒留下來。
庫房裡面也很大氣,高挑的屋頂,平整的混凝土地面,採光窗一排排的架在房梁高處。
隨著陽光傾瀉而下,屋內充滿了「達利園」效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
張景辰看著手裡剛簽完字的合同。月租六百,押一付三。
這個價格等於白給啊。
這就是所謂的『朝中有人好辦事兒』麼?
「好傢夥,這麼大的地方!」
於江、於龍、於建國三人跟在張景辰身後,目光四處掃視。幾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倉房裡迴響。
「好傢夥,這層高得有五六米吧?」於龍仰著脖子看房梁,嘖嘖稱奇。
「差不多六米了。」張景辰說,「這個高度,以後做大件兒家具的時候,可以裝個吊機了。」 於建國蹲下身,用手摳了摳地面,雖然說有些地方裂了縫,但整體還算可以。
「用料很紮實嘛!」
他又伸手敲了敲厚實的磚牆,「這裡都不用怎麼拾掇,直接就能開幹了!」
「可不,這門也大,卡車都能開進來。」
張景辰站在倉庫中央,心裡也是一陣痛快,之前的地方太憋屈了。
這裡才像樣子嘛。
他決定了,今天把車隊和木工團隊都搬到這裡來!
張景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二哥,爸,我打算把我的車隊,和你們木工團隊都挪到這個大院裡。
這個大庫房留三分之一給小崔修車用,剩下的地方都給你們使用。
你們看看怎麼設計場地合理,然後還缺什麼,拉個單子,我去置辦。」
「好!」
幾個人站在空曠庫房內,熱火朝天地探討了起來。 只要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人的幹勁兒是永遠不會缺失的。
張景辰看著自家這爺倆幹勁十足的樣子,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和於江走到門口,於江感嘆道:「景辰,你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這都不算啥。」
於江搖頭:「這還不算啥?現在咱大河縣誰不知道你啊?好多人都跟你學做個體戶了。」
張景辰笑了笑,換了個話題:「錄像廳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於江知道他問的是王胖子跟刀疤那檔子事,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兩邊兒現在是徹底撕破臉了,天天在道上碰見就干!
前幾天聽說王胖子這邊有兩人被人打斷了腿,刀疤那邊也不好受,說是被砍廢一個,現在都在醫院裡呢。」
「這麼狠?」張景辰咋舌。
「刀疤那人是出了名的狠!」於江語氣帶著認可:「不過王胖子那小子也挺陰的,這次倆人算是鉚上了。」
「鷸蚌相爭啊。」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於江點頭,笑著說:「沒錯!刀疤許是撐不住了,居然托人來給我探口風,說想把他那兩個錄像廳盤給我。」
張景辰看了他一眼:「那你是怎麼想的?」
「我尋思著,接也行。反正他那個地方位置不錯,我接手過來,稍微收拾收拾就能開業。而且.....「
於江頓了頓,「他那個價,跟白送差不多。」
張景辰想了想,說:「這事你自己拿主意吧,要是兵不血刃收了,也不算壞事。
不然他那個店要是落到別人手裡,回頭又得跟你搶生意。」
於江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那就讓他再急兩天,等他繃不住了,我再張嘴。」
倆人又聊了幾句錄像廳的現狀,張景辰給些建議。
於江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下周你應該不忙了吧?
來家裡吃頓飯唄,我讓你嫂子整兩道硬菜。」這話他說過好多次了,但都被張景辰推了。
「下周不行,下周我得去趟民興鎮那邊談事兒。李長桂調過去當鎮長了,我得趁他剛上任,把事情敲定下來。」
張景辰擺手拒絕,「下次吧,下次一定。」 於江早有預料,笑了一聲:「行啊景辰,現在是越干越大了。都要包山、建廠了。
錄像廳這點買賣,在你眼裡怕是連個零頭都算不上了。」
「我可沒這個意思。」
張景辰正色道:「錄像廳這買賣終歸是個偏門生意,風頭緊的時候很容易被人惦記上,大哥你最好別一直拴在這棵樹上。」
「你這話的意思是?」
「我建議你把重心別全放在錄像廳上。」張景辰想了想,「現在你也有啟動資金了,可以考慮干點別的了。」
「比如說?」
「廢品回收站。」
於江愣了一下,「收破爛?那玩意兒有啥搞頭?一天累死累活就賺幾塊錢,哪有錄像廳賺的多。」
他家附近的鄰居就有收破爛的,這行遭罪不說,一天也賺不幾個錢。
張景辰知道他不理解,耐著性子解釋:「不是讓你走街串巷、挨家挨戶親自去收。
要干就干坐商,開個大河縣的廢品中轉中心。 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工地、工廠、居民搬家,每天產生多少廢鐵、廢銅、舊家具電器?
你要是把這條線捋順了,跟廠子簽上長期的收購合同,那絕對是暴利中的暴利。
而且這買賣也不怕查。」
於江琢磨了一會兒,眼睛漸漸亮了:「行,我回去琢磨琢磨,先了解一下行情。」
張景辰給他指條明路:「嗯,你找久波帶你轉轉,他每個廠子都能說上話。」
於江看了一眼手錶,「行,那我先走了,你們忙吧。」說完他便迫不及待地走了。
張景辰說的話他是一點也不敢怠慢,畢竟刀疤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雖然他不怕這倆人,但是他有家人,還有老婆孩子,不可能跟二人一樣這麼混下去的。
「大哥慢走。」
於江走後,張景辰又在倉庫里轉了轉,跟於建國和於龍交代了幾句,便騎著自行車往服裝店去了。
這幾天他給於艷放假了,家裡好大兒被於蘭帶到了店裡,下午張景辰得去換崗。
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天天在家圈著不是啥好事兒。讓她和小姐妹逛逛街,吃吃飯,社社交。 有利於找到對象。
「影印雞有雞窩,仍然高唱鵝歌.....」
張景辰哼著歌,把車停到了服裝店的門口。
進店之後,只見於蘭正蹲在地上,拿個小鈴鐺逗張平安。
小傢伙躺在推車裡,兩條小腿蹬來蹬去,嘴裡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今天平安哭沒哭啊?」
於蘭直起腰,揉了揉發酸的腰:「你可算來了....
哭倒是沒哭,就是這小祖宗今天特別精神,一刻都不消停。」
「男孩嘛.....我來吧,你去歇會兒。」張景辰走過去,把小傢伙從推車裡抱出來,托在懷裡。
「對了,媽晚上叫咱們和小妹回去吃飯!」於蘭說:「說是燎鍋底。」
「嗯知道了。」張景辰點頭。
於蘭對尹珍囑咐道:「小珍,那一會兒我和你二哥就先走了啊,麻煩你自己看店了。」 尹珍在給顧客找衣服,笑著回:「二嫂你們和小波先回去就行,我一會兒找隔壁二嫂來幫忙。」
「辛苦你了哦,今天早點關門,不用開太晚。」
「嗯嗯。」
下午四點,
張景辰和於蘭帶著張平安,推著自行車往父母家新房走去。
張椿波走在前頭,蹦蹦跳跳的,嘴裡還哼著張景辰剛才唱的歌:「我就愛吃雞噢,不愛吃鵝噢.....」
她最近在服裝店幹得特別開心,雖然沒有工資,但天天都能穿新衣服,吃好吃的,也沒人說她。
最主要的是,不用在家聽老媽絮叨了。
剛開始李淑華還是不同意她出去的,畢竟家裡剛裝修完,這麼多活兒等著干呢。
在得知是去幫於蘭的,李淑華就不再管她了。
到了父母家,還沒進門,就聽見院裡傳出一陣熱鬧的說笑聲。
推門進院,好傢夥,院子已經擺了三張大桌子,屋裡屋外全是來串門的親戚。 叔叔嬸子,舅舅舅媽,姑姑姨姨,甚至還有幾個不常走動的表哥表姐,都到齊了。
「哎喲,老二和小蘭來了!」
「快讓讓,讓老二進來!」
「這孩子長得可真帶勁,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可不咋的,你看這眉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眾人一見到張景辰進門,紛紛起身讓座。那陣仗,簡直比縣長上門還隆重。
張景辰被這一群人前呼後擁地簇擁著,心裡哭笑不得,嘴上客客氣氣地跟著每個人打著招呼。
於蘭則是被七大姑八大姨你一句我一句,問東問西的,就差把她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褲衩都問出來了。
廚房裡,張椿霞手裡拿著一捆韭菜,小聲嘟囔了一句:「切,不就是有倆臭錢麼,至於這樣麼?不知道還以為是他請客吃飯呢!」
「張椿霞!」
李淑華手裡攥著鍋鏟,臉一板:「你都多大了,嘴怎麼還沒個把門的?
那是你二哥,不是你敵人,你蓋房子的木料和紅磚都是你二哥出的。 你要這樣說話,就先把錢還人家!別吃完飯就砸鍋!」
張椿霞沒想到親媽竟會這麼嚴厲地訓斥她。
她臉色僵了一下,愣了好幾秒才擠出個委屈的表情:「媽,我這不是開個玩笑嘛,你咋還當真了.....」
「你看誰笑了?」李淑華白了她一眼,搖搖頭:「你二哥給家裡辦了多少實事兒,再看看你們呢?我都懶得說....」
「.......」
張椿霞被訓得臉色一紅,悻悻地閉上了嘴,把韭菜丟在一旁走開了。
她心裡說不出的彆扭,從前最疼自己的老媽,現在張口閉口都是「你二哥」了。
這個家,終是變了天了。
「華成,老三呢?咋沒見他回來?」有人問張華成。
張華成正坐在凳子上抽菸,聞言抬頭答道:「老三在他二哥那邊幫忙蓋房子呢,這幾天正趕工期,今晚就不回來吃了。」
「老三現在也出息了,聽說都自己帶隊了?」
「嗯,老二說給他找幾個小工程先練練手。」張華成一臉欣慰:「等攢些經驗,再干大工程。」 「合理。」
一旁的張景辰先把於蘭和孩子送到了奶奶屋裡,避避風頭。
然後趁著酒席還沒開場,溜去了隔壁大哥家。
大哥家的一樓人也不少,都是王桂芬這邊兒的親戚。
張景辰跟大哥在廚房聊了一會兒店裡的近況,得知前期投入的本錢已經回來,也是一陣恭喜。
兄弟倆又聊了一會兒,張景辰聽著外頭的呼喊,起身說:「走吧,吃飯去。」
隨著酒席開場,一桌子人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張景辰被安排在主桌,挨著張華成坐。於蘭抱著孩子坐在他旁邊,另一側是奶奶王麗榮。
面對旁人的敬酒,張景辰基本就是淺嘗輒止,主要是吃菜和家人聊天。
「老四,下個月就高考了,有把握沒?」張景辰摸了摸張景才聰明的腦瓜。
家裡兄弟之間啊,他最喜歡的就是老四。
「有點兒,但不多。」張景才有些不太自信。 「這可不行啊,你得支棱起來啊。」
張景辰開始給他打雞血:「只要你能考上大學,不管什麼學校,二哥送你一個禮物。」
「真的?什麼禮物啊!」張景才眼神一亮。
張景辰大手一揮:「隨你挑!」
「要是考不上,我就把你腿打折。」張華成在旁邊插了一嘴。
「.....」
「爸,你別給老四這麼大壓力,老四肯定行的。」張景辰說:「要是老四沒考上那就賴你。」
「賴我....」張華成臉色酡紅,剛要發火。似想到什麼,長出口氣不再說話。
這一幕被不少親戚看在眼裡,小聲竊竊:
「嘖嘖,老二現在牛大了,都敢跟他爹頂嘴了。」
「我不這麼認為,肯定是誰有理就聽誰的啊,哪有老子怕兒子的?」
「嗯,有點兒道理。」 李淑華從屋裡端出一個海碗,放到張景辰和於蘭中間:「媽給你們特意燉的母雞湯,快嘗嘗。」
「謝謝媽。」於蘭說道。
「謝啥,都一家人。」李淑華用手在張景辰臉上抹了一把:「老二怎麼比冬天那會還瘦?」
「沒有啊,」張景辰說:「小艷做的飯可好吃了,我還胖了兩斤呢。」
.......
.......
「喲,我們於大廚終於『出獄』了」
「嘖嘖,小艷都多久沒出來玩兒了,聽說你給人當保姆去了?」
「看來保姆這份工作不少賺啊,你這衣服可真好看。」
街邊的供銷社門口,幾個姑娘說說笑笑,故意調侃她。
於艷一身鮮亮的新衣裳,笑著說:「喜歡?帶你們去我姐的店裡拿就是了。」
「別了別了,這麼貴的衣服我可買不起,看看得了。」 「就是就是,我們可沒這麼大款的姐姐和姐夫。」
於艷作勢要打:「好好說話,不然我揍你們奧。」
「哈哈哈,不鬧了,我們錯了。」小姐妹們紛紛求饒。
於艷大手一揮,指著一旁的供銷社:「就這家,今天所有的消費,都由於老闆買單。」
「啊啊啊啊啊,真的?」
「於老闆大氣!」
眾人歡呼雀躍,簇擁著她進了供銷社。
於艷也沒食言,大方地給每個人買了單。幾個姐妹也沒宰她,挑的都是小發卡、小手絹、護膚品之類的小玩意兒。
在於艷看來沒幾個錢的玩意,可把這些女孩稀罕的夠嗆。
分完小物件,於艷又領著大夥去街邊的國營飯店,狠狠的請姐妹們吃上一頓好的。
按理說,跟小姐妹湊在一塊兒,這是一件挺開心的事。可不知怎麼的,於艷今天卻覺得有些沒滋沒味的。
她一會兒惦記著家裡的小黃吃沒吃飯,一會兒又惦記著家裡的工地不知道進展得咋樣了,有沒有什麼意外。 直到跟小姐妹們道別後,往家走時,她心裡那根繃著的弦才算鬆了些。
就在於艷拐過街角的時候,一輛解放客車停靠在路邊站點上。
車門打開,一對母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婦人滿臉風霜,鬢角已經生出不少白髮,神色有些慌張。
她身旁站著個二十歲左右的小伙子,個子中等,麵皮黝黑,眉眼間帶著一股執拗。
那婦人一把拽住一個路人,急切開口詢問:
「大兄弟,跟你打聽個事兒,這附近有沒有賣衣服的鋪子?」
路人一臉懵:「啊?你要什麼衣服?」
婦人說了半天也沒解釋清楚,扭頭問自己兒子:「小風,那地方叫什麼來的?」
「叫什麼.....小蘭精品服飾,是個門市!」
路人隨即反應過來:「哦,你說的是那個服裝店啊,往前直走,第二個路口左拐就是了。
門上有招牌,挺好找的。」 那婦人彎了彎腰:「謝謝啊同志。」
然後她拉兒子說:「小風,等會兒見到你姐,你好好說話,別急眼!」
小伙子點了點頭,眼裡閃著精光:「上次收老王的嫁妝錢,我都結婚用了。
我姐就這麼跑了,這不是在坑我麼!」
婦人眼神狠了狠:「要不是村裡有人看到你姐在大河縣,告訴了我,我還以為她跑南方去了呢。
一會兒見面就說你爹重病,眼看就撐不住了。
先把你姐騙回去再說。」
「行,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