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個民間怪談在大河縣年輕人口中流傳。
據說天黑之後,千萬不要在錄像廳隨便和人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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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不小心握了,一定要儘快洗手,不然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
鍋爐廠門口,下班的工人三兩成群。
女人們大多聊的是哪裡的菜便宜,哪裡到了新衣服。
而單身的小伙子們聊的則是:
「小王,吃完飯去錄像廳啊?聽說新開的那家錄像廳,上了一個嘎嘎牛逼的片子。」
「啊?什麼片子?」
「好像是什麼,拷打女特務?」
「啊?諜戰片啊?」
「說是藝術片?我也不知道,管他什麼片先看了再說!吃完飯來我家找我。」 「行!」
........
新潮錄像廳的火爆程度,連刀疤自己都沒想到。
現在門口排隊的人已經快把院子給擠爆了,哪怕他把票價漲到了兩塊錢一張,依然不能勸退這些排隊的人。
難道說,這就是口碑?
刀疤有些飄了,之前他只敢在11點之後偷偷地放,現在九點不到,屋裡已經充滿了濃烈的荷爾蒙味道。
看著面前這些等著送錢的顧客,一場賺個八九十跟玩兒似的,他不飄誰飄?
「前面的快點啊!都他媽等半天了!」
「急啥?這片子長著呢。」
「你看過這片子?好不好看,跟兄弟們學學。」
「嘿嘿,一會兒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也是,不好看你不會又來看一次。」 刀疤站在櫃檯後面,彈掉菸灰,扭頭對著身邊的小弟吩咐:「你和小二分頭去王胖子和於江的錄像廳,給我放開了宣傳。
我要趁這個機會,徹底把他們的客人全搶過來!」
「明白。」小弟應聲領命,招呼幾個人呼啦啦往外走。
去對方錄像廳搶人這活兒他幹了不是一次兩次了,雖然經常和對方產生摩擦,但吃這口飯的,打個架不是很正常麼?
甚至有些人一天不打架還渾身刺撓,這種人在欺凌弱小時才能得到快感。
電影結束,門被打開,
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隨著燥熱的人群往外翻湧。
「臥槽,還能這樣?等會回去找我嫂子試試。」
「這外國娘們是不是都這麼大啊,不沉麼?」
「我怎麼知道?我又沒出過國。」
外面顧客不斷催促,店裡甚至都沒打掃衛生,就立馬開始了下一場。
與此同時,王胖子的錄像廳門口,隊伍排得稀稀拉拉。 原本這條街入夜之後還挺熱鬧的,可今晚不知道怎麼回事,人明顯少了一大截。
王胖子皺著眉往胡同口張望:「人呢?都他媽跑哪兒去了?」
旁邊一個小弟湊過來:「王哥,刀疤那邊兒的新片子實在太頂了,咱們這人少是正常的。」
「那個什麼屌藝術片,真有這麼好看?」
「我甚至還想再看五遍。」那小弟咽了咽口水,湊到胖子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幾句。
王胖子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他瘋了?這玩意兒也敢放?」
「撐死膽兒大的,聽說刀疤不光放了,而且天還沒黑就放了。」小弟縮了縮脖子。
「這個狗東西....」王胖子氣得牙痒痒。
刀疤也是當地一個出名的大混混,之前被關進去了,最近剛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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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前就有摩擦,基本都是王胖子吃虧,沒辦法,真的打不過。
除非動槍! 但要是真動槍了,這買賣也不用幹了。
王胖子尷尬就尷尬在這了,壞又壞不過刀疤,好又好不過於江。
「王哥,不如咱們舉報他吧?」
這話讓王胖子眼睛一亮,對啊,差點兒把人民的守護神給忘了。
短暫思索,他眼神一眯,招呼兩個小弟:「跟我走。」
.......
晚上十一點整,新潮錄像廳依舊人滿為患。
刀疤這會兒正美滋滋地數著錢呢,突然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聲大吼:
「起來起來,都讓開!!」
人群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王胖子帶著三四個公安,氣沖沖地擠開排隊的人。
「刀疤!我知道你在裡面!快出來配合檢查。」
兩個看場的小弟果斷攔在門口:「同志,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領頭的公安亮出證件,說道:「接到群眾舉報,說你這裡在播放違禁品,你是負責人麼?」
「我.....我不是....」一個小弟支支吾吾地說。
「不是就讓開,你們這兒的負責人呢?」
「疤哥在忙,你們稍等一下哎。」
「他忙個屁!」王胖子一巴掌把那個小弟推了個趔趄,帶著公安進到屋裡。
放映廳的櫃檯空空蕩蕩,後門大敞著,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煙盒掉在地上。
刀疤早就沒影了。
此刻屋內有些詭異,一群年輕人盯著電視機屏幕上的黑白雪花,看得十分入神。
有公安疑惑地問:「你們這是幹嘛呢?」
「看電影啊,不行啊?」
「.....」公安也不跟他們廢話,大手一揮,「給我搜。」
剩下的公安聞聲而動,開始四處搜尋違規物品。 但是屋內的錄像帶和錄像機早已消失不見,只有一個電視機孤零零地放在牆角的桌子上。
搜不到東西只能盤問人了。
公安問:「說吧,這裡的負責人跑哪兒去?」
「我哪兒知道啊?我就是過來溜達的。」
「我也是路過。」
「不知道,你問別人吧。」
屋裡的人紛紛搖頭。這種事兒怎麼可能說呢,說了不就是自投羅網了。
公安一臉不悅:「你們大半夜不睡覺,都跑到一個屋裡看『雪花』啊?你在這糊弄鬼呢!」
有人戲謔道:「同志,沒規定不能半夜叫朋友一起聊天吧。」
「就是,我們研究文工團的節目呢,不行麼?」
其實公安不可能不知道這幫人是幹嘛的,奈何沒有證據,只能呵斥了幾句,最後以擾民的藉口驅散了所有顧客,順便把刀疤的一個小弟帶回了所里。
王胖子看著眼前的一幕,覺得這半個月憋在胸口的那口氣,一下子就順了。 可這股爽勁兒並沒維持多久。
他走在回去的半道上,一個手下氣喘吁吁地追上來:「王哥!大事不好了!」
「咋地了?」王胖子腳步猛地頓住。
「咱那兩家店.....都被人砸了!」
王胖子一個激靈,「啥?!誰幹的?」
那小弟咽了口唾沫:「是刀疤帶人幹的。」
「草,燈下黑!」王胖子沒再說話,撒開腿就往自家錄像廳跑。
到了地方,胖子的腳步慢了下來。
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的。
他撥開人群走進去,看見屋內碎玻璃碴子灑了一地,櫃檯翻倒,電視屏幕裂成了蛛網狀,幾盤錄像帶像垃圾一樣被扔在牆角。
屋裡,何武正蹲在地上,安撫幾個鼻青臉腫的手下。
他抬起頭,看見胖子進來,眉頭立了起來:「你他媽幹了什麼好事兒,怎麼讓人把家都端了?」 王胖子站在門口,看著滿地的狼藉,胸口劇烈起伏,色厲內荏道:「刀疤真是他媽的瘋狗。
我剛把他那破店端了,他轉手就砸我兩個店?這是要拼家底是吧?」
何武站起身,強壓著怒火:「你去舉報他的時候,就沒想過他會報復?」
王胖子被這話噎了一下,他想過,但沒想到刀疤來了一手燈下黑。
報仇不隔夜。
他脖子一梗:「我舉報他怎麼了?他放那玩意兒是犯法!我這是在做好事!」
「少他媽扯淡,你辦事兒不提前跟我說就算了,還不動腦子!」
何武指著他鼻子說:「我告訴你!這倆店裡的損失必須得你自己承擔!」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王胖子被他說的有些下不來台,抬手打飛何武的手指,陰聲道:
「咱們是合夥關係,我不是你小弟!跟我說話客氣點兒。」
何武看著他的模樣,沒有說話。
半響,他聲音平靜:「我退股!這倆店你自己干吧。你把錢準備好,明天我來取。」說完,也不等王胖子的反應,轉身就走。 望著他的背影,王胖子瞬間冷靜了下來,想要出聲挽留,但人已走遠。
平心而論,沒有何武,這倆店他開不起來。
王胖子站在一片狼藉中間,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底一夜之間變成這副模樣,心如刀割。
「好,好啊!」
王胖子咬牙切齒,「他刀疤是真想跟我拼一下是吧?行!」
他扭頭沖手下吼道:「把人都他媽給我搖過來!
所有人帶上傢伙什兒,就是把大河縣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刀疤這個狗日的給我翻出來!」這事兒要是這麼過去了,他王胖子以後也不用在這片兒混下去了。
「好!」幾個小弟應了一聲,匆匆離去。
跟他們一起離開的還有一個青年。
這個青年沒有去通知人,反而來到了於江的錄像廳。
「江哥!彪哥!果然出事兒了。」
「咋了?」於江把他拽進屋裡,問道。 「王胖子和刀疤!他倆幹起來了!刀疤把王胖子兩個錄像廳都砸了!」
彪子一聽,一臉驚喜:「啥時候的事?」
「就剛才!」青年把剛才的事兒和二人學了一遍。
於江聽完跟彪子對視了一眼。
「辛苦你了,以後你就不用回王胖子那裡了。」
於江拍拍青年的胳膊,「最近先去鄉下避避風頭,這錢你拿著。」他塞給青年一捲紙幣。
「謝謝江哥,謝謝江哥。」青年感受著手裡大團結的厚度,連連道謝。
「去吧,後面沒事兒了,我會派人找你的。」
送走青年後,彪子說:「景辰這招真是絕了啊,之前我還傻乎乎的跟刀疤拼命呢,沒想到現在他們狗咬狗了。」
於江點頭,「這招驅虎吞狼確實厲害。」這個詞是他聽評書里學到的。
彪子搓了搓下巴:「那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看戲就行了。」 於江想了想,又說了一句,「咱們也打聽一下刀疤的落腳點,找到了可以通知王胖子一聲,他還能領咱們個人情。」
彪子恍然:「懂你意思。」
他突然意識到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啊。
.........
隔日,
張景辰一家三口去李長桂夫婦家中赴宴。
劉穎家住的是單位分的家屬樓,雖說不大,但電視、沙發這些家具一應俱全。
「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劉穎開門見到於蘭,趕緊側身往裡讓:「誒喲,我們的小少爺怎麼又胖了,快讓姨姨抱抱。」
於蘭順勢把襁褓里的張平安遞了過去:「劉姐,用不用換鞋啊?」
「換啥換,直接穿鞋進就行。」劉穎輕輕的晃悠懷裡的小傢伙,眉開眼笑的。
「景辰來了,快坐快坐。」李長桂聽到動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你不抽菸,那就喝水吧。」 「劉姐,瑩瑩呢?」瑩瑩是李長桂閨女的小名。
「在屋呢,走,我帶你去。」
「景辰你來不來?」於蘭回頭問。
「我就不去了。」張景辰婉拒:「你們聊你們的,我們男同志就不參合了。」
邊界感這個東西他還是分的很清的。
兩人在桌邊坐下,李長桂給他倒了一杯茶:「嘗嘗,這是今年新下來的茉莉花茶。」
張景辰端起來喝了一口,頓感茶香撲鼻。
然後二人聊起王全發案子的事兒。
目前這個案子已經塵埃落定了,該崩的崩,該判的判,剩下就等著『吃公家飯』了。
王全發和謝飛二人都沒逃脫法律的制裁。
「看你這氣色,最近是不是有啥喜事啊?」張景辰笑著打趣。
李長桂也不藏著,抿了口茶,笑著說:「組織讓我去下面的鎮子,當鎮長。」 「哪個鎮子?」張景辰一愣。
「不遠,就下面的民興鎮。」
「啥?」張景辰一臉驚訝,「民興鎮?」
「咋了?那地方你熟?」李長桂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
張景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點失態,趕緊調整表情:「說來也巧,我看中的那片林地,就在民興鎮地界上!」
他把事情詳細地跟李長桂說了一遍。
李長桂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好傢夥,兄弟,你這不是給我送政績來了麼!」
本來他還有些擔心自己能否勝任這個職位,沒想到剛瞌睡就有人來送枕頭。
包荒山,搞林場、修路、蓋工廠,這政績就差張景辰餵他嘴裡了。
「等我上任,你帶著材料來辦公室找我。」
李長桂認真道:「只要評估沒問題,這塊地優先給你辦理。承包年限、價格,我會儘量爭取最大優惠。」
「感謝感謝。」張景辰沒想到這事兒辦的意外的順利。 其實也不算巧合,要是張景辰不扳倒王全發和其身後的人,引發「管理層」大清洗,李長桂也上不了位。
「謝啥謝,是我得謝謝你!」李長桂這話說的真心實意。
他見識過張景辰的本事,有信心對方能把這個林場弄好。不然換個人來,他肯定不會這麼痛快的就答應。
這也算知根知底了。
話頭一開,張景辰又想起另一樁事:「李哥,還有一件事想麻煩你。」
「你說。」
「我在大河縣這邊缺個生產場地,找了一圈沒找到合適的,你看看能不能幫著介紹一個?要大的!」
李長桂想了想:「大的場地.......這事兒好辦。
縣裡輕工局有個舊倉庫,前年荒廢了,一直沒處理。
你要是有意的話,我給你開個介紹信,你直接找那邊的人談。」
「那太好了。」
張景辰趕緊應下,「有李哥這介紹信,我就放心多了。」他明白,有些東西不是沒有,而是你看不到而已。 李長桂說:「具體租金和面積,你得自己跟他們談,我只管給你搭個橋。」
「夠用了。」張景辰舉起茶杯,「啥都不說了,都在茶里。」
「客氣了。」李長桂爽快地碰了杯,一飲而盡。
兩人越聊越投機,張景辰給李長桂描述自己的規劃,李長桂給出一些實用的建議。
這時,裡屋傳來於蘭的輕呼:「景辰,你快來看啊。」
張景走到門口,探頭一瞧——床上,張平安和李瑩瑩兩個小人兒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一起,小手十指緊扣。
兩個小傢伙面對面,烏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誰也不吭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對望著。
於蘭和劉穎站在一旁,不約而同地抿嘴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