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此刻,正是修行時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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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鳳吟是被一聲劍鳴吵醒的。

  聲音從屋外傳來,清亮而短促。

  隔了一會兒,又是一聲。

  她皺了皺鼻子,將臉往枕里埋了埋。

  「來人……」

  沒人應。

  被子窸窣響了幾下,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揉了揉眼睛。

  「來人。」

  仍舊沒有動靜。

  裴鳳吟撐著床坐起,迷迷糊糊地往四周看了看。

  不是熟悉的寢宮。

  案上還堆著書,燈已經熄了,窗紙透著晨光。

  哦。

  昨日是在相父這裡睡的。

  可宮女呢?

  國師府沒宮女?

  她又坐了一會兒,等不到人,只好自己掀開被子,挪到床沿。

  身上還是昨夜穿的單衣,外袍就放在一旁。

  裴鳳吟拿起來看了看,沒弄清該先系哪處,又放了回去。

  先去找相父。

  鞋子也穿得有些費勁,平日只需伸腳,如今卻得低下頭,用手指將踩住的鞋後跟提起來。

  好不容易穿好,才循著聲音往外走去。

  門推開一道縫,晨風迎面吹來,鑽進了單薄的衣領。

  裴鳳吟縮了縮脖子,眯著眼朝院裡望去。

  相父在院裡。

  昨日那身衣袍已經換下,袖口束緊,手中握著一柄長劍。

  抬起,劈落。

  劍鋒划過身前,帶起一聲銳響。

  隨後又是一下。

  沒有那些轉來轉去、讓人眼花的招數。

  只是站在那裡,一次次揮劍。

  裴鳳吟扶著門框,看了好一會兒。

  汗水沿著額角滑下,經過下頜,滴在衣襟上。

  秦忘川卻連眼睛都未偏過,始終望著前方,手中的劍也沒有停。

  腳下幾塊青石已經裂開。

  劍鋒每次落下,都有一道氣浪擦過腳下的青石。

  一劍又一劍,石屑漸漸積在兩側,堅硬的石板竟被生生割出了一道筆直的刻痕。

  她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腳,走下門前一級台階。

  正要靠近,便見秦忘川朝這邊掃了一眼。

  裴鳳吟停住。

  那道目光落向廊下,示意她在那裡等。

  她便扶著廊柱站好,沒有再往前。

  劍鳴接著響起。

  八千六百六十一。

  八千六百六十二。

  秦忘川心中默數,手臂再次抬起。

  還不夠。

  這身修為,在此世或許已足夠橫行。

  可他的路,又不止於這一世。

  怎能因為眼前無人,便停下變強的腳步?

  汗水落進眼角,有些刺痛。

  他眨了下眼,長劍再次劈落。

  裴鳳吟等了一會兒,索性在廊邊坐下。

  雙手撐在身側,望著院中。

  昨日睡前,相父在看書。

  半夜醒來,仍在看書。

  如今自己才起,他又已經練上劍了。

  相父都不累的麼?

  她低頭撫平衣擺,過了一會兒,再抬眼時,那柄劍仍在起落。

  九千九百九十八。

  九千九百九十九。

  最後一劍劈下,積在裂縫旁的石屑被劍風掃開,沙沙滾出去一片。

  一萬。

  秦忘川終於停住。

  裴鳳吟立即站了起來。

  可等走近了,才發現那隻握劍的手上,也全是汗。

  長劍收入鞘中,擱到一旁。

  秦忘川取下廊邊搭著的布巾,擦過額頭與頸側,這才看向她。

  「醒了?」

  裴鳳吟點點頭,目光又落到那道裂痕上。

  「相父,你練了多久?」

  「有一會兒了。」

  他將布巾搭回去,看了眼她尚未換下的寢衣。

  「去洗漱更衣,吃些東西。」

  「該準備出發了。」

  裴鳳吟卻沒動。

  「相父,國師府沒有宮女嗎?」

  「沒有。」

  「那我給你調幾個來。」

  「不用,一個人清閒。」

  她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有些為難。

  「可沒有宮女……」

  秦忘川順著目光看去,忽然明白過來。

  「不會穿?」

  裴鳳吟低下頭,嘴唇動了動。

  聲音很小,可他還是聽清了。

  「……不會。」

  秦忘川失笑。

  倒也怪不得她。

  那些衣裳里外數層,系帶又多,從來都是旁人伺候著穿,沒人教過,自然無從下手。

  他在面前蹲下,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說過幾次了,別低頭。」

  「不會穿衣裳,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學會便是。」

  裴鳳吟望著他,沒有作聲。

  「來。」

  秦忘川起身,帶著她往屋裡走。

  「這次我幫你,下次可得自己來。」

  「我不想穿,反正有宮女……」

  一句嘟囔落在身後。

  秦忘川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那今日沒有呢?」

  裴鳳吟抿住了嘴。

  進了屋,秦忘川取過外袍,扶著衣袖,讓她將手伸進去。

  是一身淺青色的衣裙,袖邊繡著細細的雲紋,比昨日的冕服輕便許多。

  「記住,莫向外求。」

  他替她理順衣領,慢慢說道:

  「遇到難處,先別想著找誰來幫你。」

  「自己想一想,該怎麼辦,又能怎麼做。」

  兩條系帶被放進小皇帝手裡。

  「別嫌難。」

  「那,正是修行時。」

  裴鳳吟正試著將帶子交疊起來,聞言抬起臉。

  「修行?」

  「嗯。」

  秦忘川示意她看自己的手,將系錯的地方解開,又慢慢做了一遍。

  「人生在世,事事皆修行。」

  她照著繞過系帶,這回總算系住了。

  只不過,結有些歪。

  伸手撥了撥,怎麼看都覺得不好看,索性解開,照著方才的樣子重新系了一遍。

  這次齊整多了。

  小傢伙低頭看著,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也沒那麼難嘛!

  秦忘川替她撫平肩頭的褶皺,又將壓在領口裡的頭髮撥了出來。

  沒了冠冕,那張臉愈發顯得小巧,臉頰還帶著些圓潤。方才還皺著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一雙眼睛彎彎的,只顧著看自己系好的結。

  還挺可愛。

  「好了,去洗漱吧。」

  裴鳳吟抬起頭。

  「然後就去前線?」

  「嗯。」

  秦忘川理好最後一處衣角,站起身來。

  「賀將軍與我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