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裴鳳吟是被一聲劍鳴吵醒的。
聲音從屋外傳來,清亮而短促。
隔了一會兒,又是一聲。
她皺了皺鼻子,將臉往枕里埋了埋。
「來人……」
沒人應。
被子窸窣響了幾下,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揉了揉眼睛。
「來人。」
仍舊沒有動靜。
裴鳳吟撐著床坐起,迷迷糊糊地往四周看了看。
不是熟悉的寢宮。
案上還堆著書,燈已經熄了,窗紙透著晨光。
哦。
昨日是在相父這裡睡的。
可宮女呢?
國師府沒宮女?
她又坐了一會兒,等不到人,只好自己掀開被子,挪到床沿。
身上還是昨夜穿的單衣,外袍就放在一旁。
裴鳳吟拿起來看了看,沒弄清該先系哪處,又放了回去。
先去找相父。
鞋子也穿得有些費勁,平日只需伸腳,如今卻得低下頭,用手指將踩住的鞋後跟提起來。
好不容易穿好,才循著聲音往外走去。
門推開一道縫,晨風迎面吹來,鑽進了單薄的衣領。
裴鳳吟縮了縮脖子,眯著眼朝院裡望去。
相父在院裡。
昨日那身衣袍已經換下,袖口束緊,手中握著一柄長劍。
抬起,劈落。
劍鋒划過身前,帶起一聲銳響。
隨後又是一下。
沒有那些轉來轉去、讓人眼花的招數。
只是站在那裡,一次次揮劍。
裴鳳吟扶著門框,看了好一會兒。
汗水沿著額角滑下,經過下頜,滴在衣襟上。
秦忘川卻連眼睛都未偏過,始終望著前方,手中的劍也沒有停。
腳下幾塊青石已經裂開。
劍鋒每次落下,都有一道氣浪擦過腳下的青石。
一劍又一劍,石屑漸漸積在兩側,堅硬的石板竟被生生割出了一道筆直的刻痕。
她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腳,走下門前一級台階。
正要靠近,便見秦忘川朝這邊掃了一眼。
裴鳳吟停住。
那道目光落向廊下,示意她在那裡等。
她便扶著廊柱站好,沒有再往前。
劍鳴接著響起。
八千六百六十一。
八千六百六十二。
秦忘川心中默數,手臂再次抬起。
還不夠。
這身修為,在此世或許已足夠橫行。
可他的路,又不止於這一世。
怎能因為眼前無人,便停下變強的腳步?
汗水落進眼角,有些刺痛。
他眨了下眼,長劍再次劈落。
裴鳳吟等了一會兒,索性在廊邊坐下。
雙手撐在身側,望著院中。
昨日睡前,相父在看書。
半夜醒來,仍在看書。
如今自己才起,他又已經練上劍了。
相父都不累的麼?
她低頭撫平衣擺,過了一會兒,再抬眼時,那柄劍仍在起落。
九千九百九十八。
九千九百九十九。
最後一劍劈下,積在裂縫旁的石屑被劍風掃開,沙沙滾出去一片。
一萬。
秦忘川終於停住。
裴鳳吟立即站了起來。
可等走近了,才發現那隻握劍的手上,也全是汗。
長劍收入鞘中,擱到一旁。
秦忘川取下廊邊搭著的布巾,擦過額頭與頸側,這才看向她。
「醒了?」
裴鳳吟點點頭,目光又落到那道裂痕上。
「相父,你練了多久?」
「有一會兒了。」
他將布巾搭回去,看了眼她尚未換下的寢衣。
「去洗漱更衣,吃些東西。」
「該準備出發了。」
裴鳳吟卻沒動。
「相父,國師府沒有宮女嗎?」
「沒有。」
「那我給你調幾個來。」
「不用,一個人清閒。」
她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有些為難。
「可沒有宮女……」
秦忘川順著目光看去,忽然明白過來。
「不會穿?」
裴鳳吟低下頭,嘴唇動了動。
聲音很小,可他還是聽清了。
「……不會。」
秦忘川失笑。
倒也怪不得她。
那些衣裳里外數層,系帶又多,從來都是旁人伺候著穿,沒人教過,自然無從下手。
他在面前蹲下,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說過幾次了,別低頭。」
「不會穿衣裳,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學會便是。」
裴鳳吟望著他,沒有作聲。
「來。」
秦忘川起身,帶著她往屋裡走。
「這次我幫你,下次可得自己來。」
「我不想穿,反正有宮女……」
一句嘟囔落在身後。
秦忘川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那今日沒有呢?」
裴鳳吟抿住了嘴。
進了屋,秦忘川取過外袍,扶著衣袖,讓她將手伸進去。
是一身淺青色的衣裙,袖邊繡著細細的雲紋,比昨日的冕服輕便許多。
「記住,莫向外求。」
他替她理順衣領,慢慢說道:
「遇到難處,先別想著找誰來幫你。」
「自己想一想,該怎麼辦,又能怎麼做。」
兩條系帶被放進小皇帝手裡。
「別嫌難。」
「那,正是修行時。」
裴鳳吟正試著將帶子交疊起來,聞言抬起臉。
「修行?」
「嗯。」
秦忘川示意她看自己的手,將系錯的地方解開,又慢慢做了一遍。
「人生在世,事事皆修行。」
她照著繞過系帶,這回總算系住了。
只不過,結有些歪。
伸手撥了撥,怎麼看都覺得不好看,索性解開,照著方才的樣子重新系了一遍。
這次齊整多了。
小傢伙低頭看著,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也沒那麼難嘛!
秦忘川替她撫平肩頭的褶皺,又將壓在領口裡的頭髮撥了出來。
沒了冠冕,那張臉愈發顯得小巧,臉頰還帶著些圓潤。方才還皺著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一雙眼睛彎彎的,只顧著看自己系好的結。
還挺可愛。
「好了,去洗漱吧。」
裴鳳吟抬起頭。
「然後就去前線?」
「嗯。」
秦忘川理好最後一處衣角,站起身來。
「賀將軍與我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