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那股情緒,是否因信任催生而出?

  「哦。」

  裴鳳吟點了點頭。

  怎麼去了前線就能大勝,她還是沒想明白。

  不過,相父既然說了,聽他的便是。

  心裡不再惦記著戰報,困意便又涌了上來。

  她往床里挪了挪,拉起薄被,翻身將自己裹住,又卷了一圈。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方才還撐著腦袋的小皇帝,轉眼便成了一條鼓鼓的毛毛蟲。

  只剩個腦袋露在外面。

  「相父。」

  「嗯?」

  「你會一直在嗎?」

  秦忘川正收拾案上的文書,聞言看了過來。

  「當然。」

  裴鳳吟眼睛一彎。

  「好耶。」

  「那我今日就在這裡睡了。」

  說完,便將腦袋往枕上一放,連眼睛都閉上了。

  秦忘川手裡的動作停住。

  「不行。」

  那雙眼睛又睜開。

  「為什麼?」

  「你是皇帝,寢宮也有人候著。留在這裡不回去,像什麼樣子。」

  裴鳳吟縮了縮下巴,只露出半張臉。

  「那裡不好。」

  「哪裡不好?」

  「太大了。」

  她小聲道:

  「白日還好,到了夜裡,就剩我一個人。」

  「宮人呢?」

  「都在外面。」

  「叫了才進來,進來又問陛下有何吩咐,說完就走了。」

  被角被蹭到鼻尖,她費了些力氣,才從裡面伸出一隻手,往下拉了拉。

  「冷颼颼的。」

  「有時候醒了,又沒什麼事,也不好總叫他們。」

  秦忘川看了她一會兒。

  八歲的孩子,白日裡端著架子坐在御座上,到了夜裡,終究還是會怕孤單。

  他將文書放下。

  「罷了。」

  「去讓人搬張小床來。」

  裴鳳吟先是一怔,隨後從被子裡支起腦袋。

  「相父要睡小床?」

  「你睡。」

  臉上的歡喜頓時少了一半。

  「我不睡。」

  「我可是皇帝,我要睡大床!」

  秦忘川沒有接話,只看著她。

  裴鳳吟與他對視片刻,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這床明明就很大。」

  「那回寢宮?」

  「不回。」

  答得倒快。

  候在外面的宮女得了吩咐,很快便讓人搬來一張小床,安置在裡間靠牆處。

  褥子鋪得厚實,枕被也是新取來的。

  裴鳳吟趴在原處看了半天,直到宮女來請,才慢吞吞地解開裹在身上的被子。

  先伸出一隻腳。

  停了一會兒,才伸出另一隻。

  秦忘川朝那邊看去。

  她立刻坐起身,扶著宮女的手下了床,走到小床邊,還不忘回頭看一眼。

  「這張也不小。」

  宮女忍著笑,替她掀開被角。

  裴鳳吟沒說話,爬上去試了試。

  軟倒是很軟。

  躺下之後,轉過頭,也正好能看見相父。

  於是便不再挑剔了。

  宮女替她掖好被子,又將床邊的燈移遠些,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屋裡重新靜下來。

  秦忘川在案邊坐下,繼續整理明日要帶走的東西。

  紙頁才翻過兩張,身後便傳來一句:

  「相父,我明日要穿什麼去?」

  「有人替你備。」

  「那要早起麼?」

  「要。」

  「所以,早點睡。」

  裴鳳吟將被子拉到下巴底下,乖乖閉了眼。

  過了一會兒,又悄悄睜開一條縫。

  燈下的人仍在。

  她看著那道身影,嘴角一點點翹起來,終於放心地縮進被中。

  沒過多久,被中的呼吸便漸漸勻了。

  秦忘川將燈芯撥暗了些,繼續翻看手中的書。

  夜已深了。

  小床上忽然傳來一聲含糊的低語。

  「不是……」

  翻頁的手稍稍一停。

  裴鳳吟眉頭緊蹙,手指攥著被角,嘴唇動了幾下,忽然睜開眼。

  身子猛地一縮,呼吸也跟著急了起來。

  燈還亮著。

  案邊的人抬眼望來。

  「做噩夢了?」

  裴鳳吟看清那張臉,才慢慢點了點頭。

  「嗯……」

  「夢見什麼了?」

  她沒立即答,只將被子往身上攏了攏。

  「父皇罵我。」

  秦忘川放下書。

  「他說,我沒有當好皇帝。」

  「那些大臣也罵我,還有……還有好多不認識的人。」

  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都罵我。」

  說到這裡,她蜷起腿,將自己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尚有些驚惶的眼睛。

  秦忘川起身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

  「很怕挨罵?」

  「嗯。」

  「那往後可得做個好皇帝。」

  「讓他們過上好日子,讓他們願意擁戴你,而不是罵你。」

  裴鳳吟望著他,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可相父,到底怎樣才算好皇帝?」

  「父皇教過,太傅也教過。」

  「可有時候他們說的,我都聽不明白。」

  她往被子裡縮了縮。

  「真的好難。」

  「沒關係,我會教你。」

  裴鳳吟抬起眼。

  「相父會做皇帝?」

  「不會。」

  她怔住了。

  秦忘川卻已接著道:

  「不過,可以學。」

  小皇帝一下坐了起來,連滑下去的被子也沒顧上。

  「相父也是現在才開始學嗎?」

  「當然。」

  她朝案上看去。

  那些書仍攤在那裡,有幾冊已經看完,疊在了一旁。

  原來,相父方才看的,就是這些。

  她一直以為,相父什麼都會。

  隨便問什麼,都能答出來。

  連魏崇岳那樣的人,也有辦法收拾。

  可原來,他也要學。

  「哦……」

  裴鳳吟慢慢躺了回去。

  方才壓在心裡的難受,不知怎麼,也跟著輕了些。

  原來,不是只有自己不會。

  相父也和自己一樣。

  秦忘川替她拉好被子。

  「睡吧。」

  「嗯。」

  嘴上答應了,眼睛卻還睜著。

  相父怎麼還不睡?

  她想再等一會兒,看看他究竟要看到什麼時候。

  秦忘川重新在案邊坐下,拿起方才那冊書。

  燈影映在側臉上,翻頁時,手指也在紙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裴鳳吟看著看著,眼皮漸漸沉了。

  半夢半醒間,偶爾睜開眼,總能看見燈下那道身影。

  有時正翻著書,有時低頭寫著什麼。

  但無一例外。

  每一次,他都在。

  漸漸地,她不再勉強睜眼。

  只聽著那一聲聲輕響,任由意識伴著翻動的書頁,慢慢沉入黑暗。

  這一次,睡的格外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