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樂嘆道:「諸位難道不知,我早被魏氏逐出家門?魏氏的行動,與我無關。」
「無關?」別駕林蘇冷笑道:「魏長樂,這話你自己相信嗎?」
魏長樂淡然一笑,「如果你們不信,我可以給你們出個主意。現在就將我綁起來,掛在城頭,如果魏氏兵馬果真殺過來,他們還覺得我是魏氏子弟,或許便會不戰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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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以退為進,卻是讓眾人尷尬不已。
林蘇皺眉道:「既然如此,他們為何會兵臨城下?」
「你確定已經兵臨城下?」魏長樂問道:「有多少人馬?」
寧修竹道:「只是幾個游騎斥候,而且.....便裝打扮.....!」
「所以只是守城的軍士覺得對方是游騎斥候,魏氏主力兵馬並沒有殺過來。」魏長樂嘆道:「有沒有可能是他們得到我入城的消息,有些擔心,才會派人打探?」
林蘇還想說什麼,寧修竹已經抬手阻攔道:「不必多言。本官相信魏大人對晉州並無敵意。當下我們必須搞清楚,神都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錯。」蘇長史點頭道:「魏大人,你能否拿出獨孤謀反的證據?」
「這位是?」
「晉州長史蘇不破!」
魏長樂笑道:「好名字。蘇長史,還是那句話,如果我能證明獨孤謀反,你將如何抉擇?」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蘇不破正色道:「如果獨孤不是奉旨起兵,那就是謀反篡權。亂臣賊子,自然是人人得而誅之!」
「好!」魏長樂豎起大拇指,「忠奸分明,蘇長史不愧是大梁的忠臣!」
寧修竹掃了在場眾人一眼,才緩緩道:「本官當年受聖上隆恩,委以晉州刺史之職,護佑一方。聖上對我的隆恩,雖萬死不能報。但凡有人謀反作亂,本官也絕不會置之不理,便是粉身碎骨,也要為國鋤奸!」
刺史大人和蘇長史先後表態,義正詞嚴,在場官紳頓覺壓力倍增。
魏長樂雖然聲稱城外的遊騎兵與他並無干係,但在座眾人哪個不是老滑頭,對魏長樂所言其實並無幾人相信。
大部分人心中都是相信,魏長樂在城外一定有兵馬接應。
不過魏氏採取的策略肯定是先禮後兵。
畢竟如果真要攻城,雙方打起來,就算守城兵馬有限,魏氏也會付出一些損失。
魏氏派了魏長樂入城談判,談得攏就兵不血刃拿下襄陵,談不攏再行開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晉州這幫官紳安逸太久,誰都不希望真的打起來。
眾人更擔心一旦交戰,襄陵戰敗,魏軍再行入城,到時候可就不會客氣了。
「魏大人,我們都是聖上的子民。」那位武三爺開口道:「正如刺史大人所言,若有人謀反,我等當然會全力擁戴刺史大人剷除奸佞,護駕保國!」
這武三爺顯然在晉州門閥中威望極高,一開口,其他人立時紛紛附和。
「晉州之地,果然是忠貞義士眾多。」魏長樂感慨一聲,這才從懷中取出一隻捲軸,雙手呈給寧修竹。
寧修竹接過捲軸,當眾緩緩打開,掃了幾眼,面色驟變。
「這好像是.....聖旨!」別駕林蘇忍不住道。
寧修竹看完之後,仰起頭,寂然無聲。
良久,他才向魏長樂問道:「魏大人,你這道聖旨從何而來?」
「宮中!」魏長樂正色道:「神都兵變,亂作一團,監察院當時想要入宮救駕,計劃將太后和聖上救出。但叛軍看守嚴密,我們雖然想了許多方案,卻都無法落地實施。不過我還是涉險潛入到宮內,在宮內的神龍寺見到了太后和聖上。」
「神龍寺?」寧修竹微點頭:「我知道,聽聞那時太后的佛堂!」
「賊軍殺進皇宮,聖上趕到神龍寺,想要保護太后。」魏長樂感慨道:「都說太后與聖上有嫌隙,可是危難關頭,卻是母子連心......!」
寧修竹將手中的聖旨遞給林蘇,向魏長樂問道:「這份密旨,是在神龍寺頒下?」
「是。」魏長樂道:「當時情勢危急,我欲圖護衛聖上突圍,但聖上卻說,叛軍的目標一定是他和太后,重重圍困之下,我如果護著他,那就都走不了。」
在場眾人都是看著魏長樂,寂然無聲。
「我雖然再三懇求,但聖上心意已決,並不突圍。」魏長樂苦笑道:「但聖上卻也知道,一旦他和太后落入叛軍之手,叛軍必然會挾天子令諸侯,到時候會以天子名義詔令天下,甚至到時機成熟的時候,便會逼迫天子禪位,由曹王趙旦取而代之。」
眾人都是變色。
「聖上睿智非常,料到後面獨孤陌的計劃,所以才會秘密給我頒下了這道詔書。」魏長樂正色道:「非但如此,太后也頒布了一道懿旨,令我帶出宮內,交給大梁的忠臣義士。」
蘇長史皺眉道:「可有人證?」
「不用人證。」別駕林蘇扭頭看向蘇長史,將手中的密旨遞了過去,「這確實是天子密旨,加蓋了印璽,不會有假!」
蘇長史雙手接過密旨,借著燈火細看,面色很快變得凝重異常。
「是天子密旨。」蘇長史合起聖旨,「看來.....獨孤謀反是真的了!」
寧修竹掃視眾人,高聲道:「諸位,魏大人九死一生,從宮內帶出密詔,令人欽佩。天子密詔說的很清楚,獨孤氏以曹王旦為旗號,篡權謀反,令天下忠貞之士鋤奸平亂。」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只聽過魏長樂的名聲,沒有親眼見到他能耐,心下狐疑,暗想既然叛軍嚴控皇宮,魏長樂又如何輕易潛入見到天子?
甚至有人尋思,這道密旨當真是真?
有沒有偽造的可能?
但寧修竹几人確定是真,自然不敢多言。
畢竟普天下又有幾人敢偽造聖旨?
而且旨意密詔是偽造,自然要拿出確鑿證據,在場眾人當然不可能有這樣的證據。
反倒是輕易旨意密詔,那就是質疑天子的詔令,很可能就會被扣上謀逆的罪名。
「這就是鄙人的證據。」魏長樂輕嘆道:「不知諸位可還有什麼疑惑?」
別駕林蘇猶豫一下,才道:「魏大人,我確實還有一個疑問請教!」
「請講!」
「如此重要的密詔,魏大人不應該首先呈給魏總管?」林蘇狐疑道:「為何冒險來到晉州,先讓我們知曉?」
眾人紛紛點頭,都敢疑惑。
魏長樂看著林蘇,反問道:「林別駕,你可知道獨孤氏究竟有多大的勢力?」
「大梁五姓之一,門人子弟遍天下。」林蘇道:「手握南衙八衛兵權,在地方上也是黨羽眾多......!」
「不錯。」魏長樂頷首道:「再問一句,以河東軍的實力,可否與獨孤家一決高下?」
林蘇頓時不語。
蘇長史猶豫一下,才道:「獨孤挾持天子,擁戴曹王,掌握朝堂、他原本的實力就十分恐怖,如果利用手中權柄籠絡力量,集中主力北上打河東,河東......難以匹敵!」
但他隨即冷笑道:「但真到了那一天,河東男兒也不會對叛軍屈膝。」
「蘇長史忠勇!」魏長樂對蘇長史倒生出幾分好感,拱手道:「那麼鄙人還想問一句,獨孤陌會不會真的北上用兵?」
蘇長史還沒說話,林別駕倒是率先道:「你魏大人殺了他的獨生子,他對你們魏氏恨之入骨,這個仇是肯定要報的。只不過當前京畿未穩,神都之變已經讓天下震盪,局勢到底如何發展,誰也不清楚。比起報仇,穩住當前局勢才是獨孤陌最重要的事情......!」
「林大人所言甚是。」蘇長史點頭道:「河東雖然比不得獨孤氏強大,但想要對河東用兵,獨孤陌也要掂量掂量。時機未到,獨孤陌也不會輕舉妄動。」
魏長樂笑道:「蘇長史一針見血。所以即使獨孤要對河東用兵,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做到。這也就給了河東整軍備戰的時間。不過河東要進行軍備,有一個問題必須要解決。」
「什麼問題?」
「魏馬兩家的嫌隙。」魏長樂正色道:「以當前的實力,哪怕是河東軍上下一心,也沒有必勝的把握。若馬軍和步軍各懷心思,甚至一如既往明爭暗鬥,等到叛軍主力北上,我可以保證,河東必將落入叛軍之手。」
魏長樂如此光明正大將這個問題說出來,眾人頓時倒不知如何接話。
「當然,除非叛軍北進的時候,馬氏主動投降,甘心成為叛軍的走狗。」魏長樂淡淡道:「如果是這樣,馬氏還有可能自保!」
「魏長樂,不得胡言!」林蘇赫然起身,怒道:「你口出污衊之言,成何體統?」
林蘇是馬氏親眼,馬存珂專門調到晉州配合寧夫人掌控晉州財政,此時聽得魏長樂奚落馬氏,自然是出言呵斥。
「你說得對,我也不相信馬總管忠奸不分。」魏長樂笑道:「所以我此番才直接來到晉州,將天子密旨先傳達給諸位。眾所周知,刺史大人與馬總管是翁婿,我年輕無知,也想不出別的好辦法,只希望藉助寧大人的關係,向馬總管稟明此事。我別無其他心思,只想讓河東上下知曉神都之變的真相,所有人都拋棄前嫌,上下齊心,鋤奸平亂!」
寧修竹撫須道:「本官會立刻寫信,派人日夜兼程將此事稟明節度使大人和馬總管。」
「多謝大人!」魏長樂拱手道:「大人若能勸說馬總管捐棄前嫌,河東軍民上下攜手,那麼今次之行,我也沒有白來,也能不負聖上的囑託了。」
蘇長史盯著魏長樂,問道:「魏大人,天子密詔中,賜封你為河東督軍事,這又是怎麼回事?」
「督河東諸軍平叛,有倒戈反叛與叛軍苟合者,殺無赦!」魏長樂淡淡道:「這就是聖上囑託給我的職責。」
此言一出,場內又是一片譁然。
督河東諸軍,掌有生殺大權,這當然極其權重。
皇帝竟然將如此大權交到一個不滿二十的年輕人手中,這實在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如此說來,晉州兵馬也在你的監督之下?我大梁立國百年,還不曾聽說有什麼督軍事這樣的官職。」林別駕冷笑道。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聖上和太后絕不允許獨孤篡位,更不允許有大梁的兵馬倒戈叛軍,這都是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魏長樂也是淡淡笑道:「如果晉州有人與獨孤苟合,我確實可以讓他有頭睡覺、無頭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