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單刀會

  一陣譁然之後,寧修竹才緩緩開口:「此前朝廷派人送來急函,責令各道追拿緝捕魏長樂,為此本官也是下令在城中張貼了通緝令。得知魏長樂已經回到河東,途經晉州,本官更是安排廖司馬帶人去抓捕。」

  諸人或低頭沉吟,或與鄰座交換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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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史大人向來以謹慎著稱,凡事留三分餘地,從不輕易得罪任何一方豪強,怎地此番卻如此膽大包天,竟敢直接下令逮捕魏如松的嫡子?

  最令人不解的是,既然寧修竹已經下令抓捕魏長樂,那按照常理,此人就該戴著鐐銬縮在監牢里才對。

  可此時的魏長樂,哪裡像是階下囚,分明是座上客!

  眾人一時間鬧不清楚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眼神里儘是忐忑與猜忌。

  寧修竹輕咳一聲,續道:「但昨夜見到魏長樂,本官才清楚其中真相。魏大人此行就是專程來見本官,為此甚至不惜涉險。」

  蘇長史疑惑道:「大人,這中間到底是何狀況?」

  「蘇長史,還有在座諸位,事到如今,有些事情本官就不諱言了。」寧修竹平靜道:「魏氏與馬氏,利益不同,所以這些年難免有些摩擦。此外山陰散校郎被殺一案,撲朔迷離,包括夫人在內,都以為兇手是魏大人.....!

  眾人互相看了看,心想這早就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雖然馬靖良之死沒有查出確鑿證據,但以當時的情況來看,魏長樂顯然是最大的嫌疑人。

  「常理而言,魏大人已經成了朝廷的通緝犯,卻又知道夫人就在晉州,換作是諸位,沒有膽量直接進入晉州境內?」寧修竹掃視眾人。

  一陣沉寂後,林別駕終於道:「不得不說,魏.....魏大人確實是虎狼之膽!」

  「與其說是虎狼之膽,不如說是忠貞之心。」寧修正肅然道:「魏大人明知晉州是險地,卻還冒險而來,就是想要將神都之變的真相告知在座諸位。」

  蘇長史狐疑道:「神都變故的真相?」

  「諸位都以為,獨孤陌在神都用兵,是勤王保駕。」寧修正淡淡道:「市井流言,太后將聖上當做傀儡,利用竇氏和監察院排除異己,任人唯親,想要謀朝篡位。獨孤陌手握神都南衙八衛,突然發難,殺進皇宮,保駕護國!」

  林別駕道:「大人,這已經是人所共知的事情,難道.....事實並非如此?」

  「本官也是被蒙蔽。」寧修正嘆道:「如果不是魏大人冒死前來,我們還要被獨孤繼續蒙蔽下去,犯下滔天大錯。」

  「魏大人,真相到底是怎樣?」蘇長史盯住魏長樂。

  魏長樂這才緩緩起身,向四周拱了拱手,道:「首先我要說,關於鄙人誅殺獨孤弋陽一案,事出有因,監察院之所以被獨孤陌趕盡殺絕,此案也是緣由之一。獨孤弋陽在神都豢養犬牙、濫殺無辜,為此死在他手中的無辜百姓不在少數,而且證據確鑿。監察院掌握了他犯案的證據,卷宗也是清清楚楚.....!」

  「魏大人,這是你與獨孤氏的私怨。」蘇長史肅然道:「我們對此其實並不感興趣。我們只想知道,獨孤大將軍是忠是奸?」

  魏長樂微點頭,道:「獨孤弋陽死後,獨孤陌當眾吐血暴斃,這讓世人都以為他是急火攻心而亡。為此太后下令禮部操辦喪事,而且賜葬東樺山,百官送殯,隆恩浩蕩。但沒有人想到,此人竟是陰險狡詐,以此來迷惑朝廷,趁百官送殯之際,突然發難,不但挾持百官為人質,而且集結兵馬攻打皇城......!」

  「聽說獨孤大將軍這樣做,是聖上密旨!」林別駕緩緩道:「太后手中有北司六軍,掌控朝局,而且控制了天子,獨孤將軍如果不殺個出其不意,如何能夠鋤奸護國?」

  在座其他人也都是紛紛點頭。

  魏長樂看在眼裡,心中也清楚,這些士紳官員對太后明顯還是有些不滿。

  太后利用左相齊玄貞革新除弊、監察院懲治官吏,這一度造成天下官紳人心惶惶,心中也難免會對太后心存怨恨。

  獨孤陌扳倒太后,在官紳眼中,自然是大快人心之事。

  「閣下是?」魏長樂盯著林別駕。

  林別駕拱手道:「晉州別駕林蘇!」

  「林別駕,你說獨孤陌是得了天子密旨,這才領兵作亂,不知你的證據何在?」魏長樂伸手道:「天子要討伐太后和竇氏的密旨在哪裡?」

  林蘇一怔,隨即失聲笑道:「魏大人,你這不是開玩笑嗎?我一個別駕,怎可能看到密旨。」

  「那在座諸位可有人看到密旨?」魏長樂含笑掃視眾人。

  眾人面面相覷。

  「魏大人,你知道我們不可能看到密旨,這樣問毫無意義。」林蘇道:「照魏大人的說法,大將軍起兵,那是沒有天子密旨,是謀朝篡位?」

  「不錯。」魏長樂道:「獨孤氏以曹王趙旦為旗號,糾集同黨攻打皇城,本就是謀反作亂。」

  林蘇笑道:「我們確實沒有看到天子下令獨孤大將軍勤王的密旨,但魏大人信誓旦旦大將軍是謀反,卻不知有何證據?」

  「不錯。」立刻有人道:「魏大人,空口白牙,就讓大家相信功勳赫赫的大將軍謀反,難以服眾。」

  「獨孤氏乃是開國元勛,世代效忠大梁,對朝廷忠心耿耿,我們可不會因為你幾句話,就相信大將軍是反賊。」

  「獨孤氏何等家門?大梁五姓之一,譽滿天下,獨孤大將軍豈會走上謀反之路?萬一有個閃失,百年家門毀於一旦,獨孤大將軍擔得起如此嚴重的後果嗎?」

  大堂內外頓時一陣騷動。

  「所以你們不相信我?」魏長樂嘆道。

  林蘇正色道:「魏大人,也不是說不相信你。茲事體大,莫說是你,就是令尊魏總管親口說出來,拿不出證據,我們也不會相信。」

  寧修竹也是站起身,單手背負身後,看著魏長樂,問道:「魏大人,你可拿得出證據?」

  魏長樂若有所思。

  「魏大人,你拿不出大將軍謀反的罪證,我們自然是無法相信。」林蘇正色道。

  「如果我拿出證據,諸位又將如何?」

  林蘇笑道:「如有確鑿證據,我們當然對魏大人的話深信不疑。」

  「深信不疑之後呢?」魏長樂盯著林蘇:「如果我能證明獨孤氏謀反,諸位又能做什麼?」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面面相覷。

  不錯,如果獨孤氏真的是謀反,晉州上下又能如何?

  「如果獨孤謀反,我們自當聯名向節度使大人稟明。」林蘇肅然道:「節度使大人如何抉擇,我們自當遵從。」

  魏長樂笑道:「如果節度使大人忌憚獨孤氏的實力,毫無動作,你們也都將跟著不發一言?」

  「這.....?」

  「諸位不都是忠君愛國嗎?」魏長樂道:「如果天子有難,虎狼當道,諸位明知逆賊猖獗,也都會置若罔聞嗎?」

  話聲剛落,卻見司馬廖謙匆匆自門外進來,掃了一眼,大踏步走到寧修竹身邊,湊近低耳幾句。

  寧修竹瞥了魏長樂一眼,才輕聲問道:「果真?」

  「南門校尉親自來報。」廖謙也是輕聲道。

  「大人,怎麼了?」林蘇忙問道。

  寧修竹猶豫一下,才道:「城外出現斥候游騎.....!」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陣騷動。

  「哪裡來的兵馬?」蘇長史臉色一沉:「哪路兵馬敢擅入晉州境內?」

  「是他的人!」廖謙對魏長樂恨意頗深,也不猶豫,抬手指向魏長樂:「魏長樂,城外的是不是你的人?」

  魏長樂倒是淡然自若,反問道:「為何這樣說?」

  「你.....你率先進城,圖謀不軌,公孫霄的兵馬尾隨而至......!」廖謙握拳道:「你.....你們裡應外合,要奪取襄陵城,是不是?」

  在場眾人俱都悚然變色。

  公孫霄聲名遠播,在河東更是讓人談之色變。

  魏氏五獸,災虎居首。

  公孫霄曾經的戰績,在場眾人也都是清楚,曉得那人可是徹頭徹尾一頭猛虎。

  當年公孫霄作為魏如松麾下頭號戰將,領兵攻城略地,南部諸州有近半的城池都是這位災虎攻下。

  而且誰都知道,公孫霄可是有過兩次先登之功!

  乍聞災虎領兵殺到了晉州,在場眾人都是面色大變,想不到大難說到就到。

  在場這些人也都不是傻子。

  廖謙幾句話,已經透露不少信息。

  魏長樂單刀赴會,寧修竹對他客客氣氣,誰都知道這背後肯定有蹊蹺。

  十有八九寧修竹有什麼把柄被魏長樂抓住。

  如今災虎的兵馬要殺到,城中還有魏長樂接應,這裡應外合起來,襄陵城如何守住?

  最要緊的是,襄陵守城兵馬本就有限,萬一災虎已經集結了主力殺來,以襄陵城眼下的情況,那是根本抵擋不住。

  很多人都想到,晉州一直都屬於馬氏的勢力範圍,在魏氏的眼中,晉州官紳都是馬氏的爪牙。

  災虎對敵從來是心狠手辣。

  一旦破城,後果不堪設想。

  酒樓內一片騷動。

  「都靜下來!」蘇長史抬起手,沉聲道:「不要喧譁!」

  待得眾人靜下來,蘇長史才盯住魏長樂,冷聲道:「魏大人,城外的兵馬是你安排?你們魏氏當真要攻取襄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