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心想，那位客人大概是在客套，或者嗅覺遲鈍，也就沒多想。但後來又來了兩位客人，我提及異味的時候，每個都說沒聞到什麼怪味。
「之後幾天，我依舊能聞到那股氣味，而且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濃。我又把後台徹底清理了一遍，甚至換了新的貨架，但沒用，那股味道不僅出現在店裡，甚至在家、在路上都能聞到……像是長在了我鼻子裡。」
「我問過我妻子、我兒子，他們也都說沒聞到，我才確定，真的只有我一個人能聞到那股臭味。」
伊薩克皺了皺眉，聽這描述，這股異味似乎只有店主能聞到，其他人毫無察覺，這意味著那股氣味作用於只有店主能感知到的層面，源頭則是一件被人刻意退回的衣服，退回者之後便銷聲匿跡。
「您為什麼沒有報案？」
店主嘆了口氣：「想過，但沒去。這事傳出去名聲不好聽，要是讓其他人聽說這事，難免心裡膈應，覺得我這店裡不乾淨。
「再說，這味道只影響我一個人，只是聞到一股怪味而已，也算不上什麼大事。聞了大半個月，我都有點習慣了。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年紀大了，嗅覺出了什麼問題……」
伊薩克瞭然，從先前的觀察中也能看出店主的性格就是既不喜歡惹麻煩也不想敗壞店鋪名聲的類型，遇到這種影響不算極端的壞事，大概也只想著獨自擔著。
要不是伊薩克表現出「發現問題」的反應，店主恐怕壓根不會提及此事。
……不過卡洛是怎麼發現的，他也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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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克沉吟片刻：「您還記得那個退衣服的客人長什麼樣嗎？」
店主想了想：「三十歲左右吧，中等身材，褐色頭髮和眼睛，相貌不算出眾，兩次見面時都穿著墨綠舊外套，裹得嚴實，說話帶著一點……我也說不上來是哪裡的口音。」
「他當時來買衣服和退衣服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比如，有沒有碰過店裡其他東西，或者停留的時間特別長？」
「買衣服的那次我不記得了，退衣服那次，我記得他把衣服放在櫃檯上，說要退貨，我拿起來看了一下，聞到那股味道，就跟他說要確認一下才能退，他也沒爭辯，說了句『那我過天再來』，就走了。」
伊薩克又問了幾句關於那件衣服的細節，款式、顏色、尺碼、標識，店主一一作答，但信息都很有限，至少在店主看來，那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成衣。
「先生，您看這事……」店主扶了扶眼鏡。
伊薩克沒立刻應下：「我需要，嗯，先請示一下老闆。」
店主點頭，伊薩克轉身，回到卡洛身邊：「老闆，你怎麼看？」
卡洛歪了歪頭：「打聽倒是打聽出來了，不過怎麼就一步走到接活環節了？」
「呃……」伊薩克摸了摸鼻子，心說他也沒什麼套話經驗。
這種情況下要讓對方願意開口，最好的方式就是以一個有能力解決問題的身份來引導對話。「我就打聽打聽」太不靠譜，繞圈子也很難讓店主主動吐露實情，「我是聯調局的人」又會上升得太嚴肅。相比之下，「願意接委託的私家偵探」是更合適的選擇。
卡洛沒再多說，打了個哈欠，走向櫃檯。
店主見他過來，下意識站直了些。
「你遇到的這個事涉及詛咒。」卡洛開門見山。
店主臉色一變：「詛、詛咒？」
「那股只有你能聞到的臭味，就是詛咒附著後的特徵。如果真一直拖著，最後發展成什麼樣可不好說。」
店主張了張嘴：「那……兩位先生能處理嗎？」
「要我們接下這個委託也不是不行。」卡洛道，「不過有不同檔次的區別。」
「什麼區別？」
「高精尖人才和廉價勞動力的區別。」
店主顯然沒聽懂，卡洛道：「也就是負責處理的人是我還是他的區別。如果是我的話，很快就能結束。如果是他，那估計就得曲折一點了。」
店主目光在卡洛和伊薩克之間來回移動，猶豫了一下：「那……請您幫忙的話，價格是多少？」
「100鎊，意思一下。」
店主表情一呆。
伊薩克算了一下，100鎊差不多是一般行業的中產人士一年的收入了，雖然看這家店的經營狀況，店主應該拿得出來，但估計也挺肉疼的。
果不其然，店主瞟向了伊薩克，帶著幾分猶豫和試探：「那……那位先生呢？」
卡洛瞥了伊薩克一眼：「那是廉價勞動力，自然沒我貴，定價多少直接問他。」
店主帶著不好意思開口的複雜意味轉向伊薩克，伊薩克沒想到直接把定價權丟給自己，盤算了一下。
他剛入行，對這類委託的收費標準還沒什麼概念，但卡洛報出100鎊的價格看似隨意，實則已經把定價的框架劃清楚了。
100鎊的上限在那裡，是「高精尖人才意思一下」的價碼，說明在他看來這起事件的嚴重程度也就值這個數。
同時，他也提供了「廉價勞動力」這個選項，意味著至少在卡洛的評估體系里，屬於可以讓新人練手的範疇。
他也不能報個太低的數字，太低了顯得不專業，讓人覺得這活兒不值錢，顯得他這個勞動力確實很廉價。
「20鎊。」伊薩克道。
店主表情鬆弛了一些，和剛才的100鎊比起來，20鎊在他能接受的範圍內：「20鎊……那兩位先生，這事就拜託你們了。」
伊薩克心說話雖然說出口，但不確定自己到底值不值這20鎊，而卡洛敲敲櫃檯：「先交一半定金。」
店主取出一張10鎊的鈔票遞過來，卡洛接過，從口袋抽出一本便簽，摸出鋼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丟在櫃檯上。
店主拿起那張便簽紙，展開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這是……」
「憑證，要是事情沒辦妥，定金照退，如果找不到人，就去我的事務所找我，還不放心，就找聯調局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