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注意到那抹神色，頓了一下：「……先生，怎麼了？」
伊薩克立刻收斂神色，搖頭：「沒什麼。」
他說著，往卡洛那邊看了一眼。
卡洛正站在門口看著，見伊薩克看過來，一臉「你小子挺會演」。
店主也順著伊薩克的目光，也看向卡洛，他自然品不出「你小子挺會演」這層意味，在他眼裡，卡洛就是另一種……「難以言說但好像確實不太對勁」的表情了。
「沒什麼，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伊薩克道。
他越是這麼說，店主越是放不下心來，語氣比剛才更謹慎了幾分：「先生，您這話說的……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說來聽聽？」
「真的沒什麼，只是一些個人的猜測，說出來怕冒犯到您。」
店主被伊薩克這麼一說，更不放心了，放下手裡的記事簿，雙手撐在櫃檯邊沿，語氣比剛才鄭重了幾分：「先生，您這話都說了一半，我要是不聽完，今晚怕是睡不著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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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克沉默了幾秒，像是斟酌了一番措辭，才開口：「實不相瞞，我其實……是個私家偵探。」
「嘖。」卡洛咂了聲嘴。
雖然本意是「你小子是在用我的詞吧」，但在店主耳中，則更像是「你怎麼說出去了呢」。
伊薩克面色不變，道：「剛才我對衣服的要求，想必您也能從中品出些門道，既要體面，又要實用，還得方便活動，這是我的工作性質決定的。」
店主上下打量了伊薩克一番，回想伊薩克剛才對衣服的描述，透出原來如此的若有所思。
伊薩克見他接受了這個說法，繼續往下說：「不過我接手的業務和一般的私家偵探不太一樣。我負責處理的，不是那種夫妻出軌、商業間諜之類的事情，而是更危險的東西。」
店主喉嚨動了動：「……更危險？」
「畢竟，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適合讓聯調局接管。」
店主的呼吸滯了一拍，伊薩克壓低了一點聲音：「有些事，報上去反而麻煩更大，不如先找人私下摸摸底，等有了眉目再決定怎麼處理……」
說到這裡，伊薩克打住，嘆了口氣：「一不小心說多了。做我們這一行的，有個規矩，想要活得久一點，不該關心的事情少問。我剛才那反應已經壞了規矩，回去怕是要被老闆罵了。」
他說著，眼神又往卡洛那邊飄了一下，店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卡洛沒有配合著演的意思，甚至丟回來個「你瞅啥」的挑眉，但在伊薩克方才那番鋪墊的映襯下，店主讀到的是另一層意思：
這兩位已經看出了問題，但不想摻和進來。
店主沉默了片刻，下定了決心：「先生，能否拜託您……」
伊薩克露出猶豫的神情：「哈珀先生，這不合規矩。」
「我知道，我知道。」店主點頭，「但您既然能看出些端倪，想必也是有本事的人。我會付委託費，就當是請您幫我查一查這件事。至於這件衣服，就當是額外的心意，不用錢。」
伊薩克像是經過了一番權衡，終於鬆了口：「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可以先聽聽情況，但不能保證一定能幫上忙。如果事情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我會如實告訴您，到時候您另請高明，這件衣服我也會照價付款。」
店主聽他沒有把話說死，沒有滿嘴打包票，鬆了口氣：「沒問題。」
他繞出櫃檯，走到店門口，將門上掛著的「營業中」的牌子翻了個面，走回櫃檯內側，壓低聲音道：「這事說起來也不算多複雜……半個月前，有個客人來店裡買了一套成衣。
「那人看著普通，但舉止還算得體，說話也客氣，挑了一套黑色的西裝，付了錢就走了。
「兩天後，他又回來了。說衣服不合身，想退掉。成衣不比定製，買回去發現尺寸不合適，拿回來退換的情況時有發生，這本沒什麼奇怪的。
「但我接過衣服，準備檢查一下有沒有破損污漬時，聞到一股臭味。」
「什麼樣的臭味？」
「不太好形容，和平時聞見的臭味不一樣。」店主皺紋擠得更深了些，「我當時還在心裡抱怨，退回來的衣服弄得這麼髒，真是不讓人做生意。但我翻了翻那件衣服，布料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污漬。」
「那味道不是沾上去的？」
「不像。」店主搖頭，「我把衣服湊近了聞，那股臭味若有若無的，讓人很不舒服。」
「我當時覺得不對勁，就把那件衣服放在一邊，跟那人說，退是可以退，但這件衣服有異味，得先確認一下才能退款，請他過天再來。那人也沒多說什麼，直接走了。
「他走了之後，我把那件衣服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除了那股臭味之外，沒有污漬，沒有破損，布料也沒有變形，感覺沒怎麼穿過……但那股味道讓我很不放心，我就把衣服掛在後台，想著看看會不會散掉。
「我以為晾一晚上味道就能散掉，結果第二天早上我去後台拿東西，那股臭味比前一天更濃了。
「我想著這衣服不能退了，得跟那人說清楚。結果到了約定的那天，那人沒來。我又等了一天，還是沒來。衣服和錢，他兩樣都不要了，人就這麼消失了。」
「那股味道越來越重，從後台漫到門店裡，我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就把那件衣服澆上煤油，一把火燒了。
「燒的時候那股味道更沖，熏得我差點吐出來。燒完之後我把灰燼鏟走，又用水把地面沖了好幾遍，這才算消停。
「那天店裡味道太大，我本來以為都沒什麼生意了。但下午來了個客人，他進門的時候，我正在整理貨架，就跟他說了句抱歉，說店裡最近有點異味，請他多擔待。
「那位先生看了我一眼，說……他沒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