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克目光從店主身上收回，這時，卡洛踱到他旁邊：「既然你沒法靠眼睛直接發現問題，那就換個法子吧。」
伊薩克側過頭，壓低聲音：「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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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過個話術咯。」卡洛道，「想辦法從他嘴裡套套話，問他最近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異常。」
伊薩克看看身上還沒脫下來的西裝：「從買衣服跳到打聽異常，這轉折會不會有點突兀。」
「當然突兀，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在不被當成神經病的前提下，把這個話題自然地引出來。」
伊薩克扯扯嘴角，一個來買衣服的顧客突然打聽店裡有沒有出過怪事，店主很難不警覺起來吧。
卡洛顯然不打算親自出面，站在一旁，已經擺出一副看戲的架勢。伊薩克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壓根就是在這等著無聊，所以找點樂子看看。
他把深灰色西裝放回長桌，轉而拿起另一件駝色外套試了試，鏡子就在長桌旁邊，他借著整理衣領的動作，從鏡子裡觀察店主。
有些許白髮，眼角紋路深，但腰背沒有佝僂，戴著金絲圓框眼鏡，頭髮梳理整齊，抹了髮油，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說話時語速中等，聲線偏低，措辭禮貌但不過分熱情……
動作利落，不急躁也不拖沓，等待時，偶爾抬頭看一眼這邊，這種克制的關注說明他習慣了服務各種客人，不會輕易表現出好奇或厭煩……
伊薩克心裡給店主描了個畫像：性格偏謹慎嚴肅，對自己的生意很滿意，講究規矩，有一套不卑不亢的經營哲學。
這種人講究規矩，不喜歡惹麻煩，也不會主動招惹是非，通常不會捲入什麼異常事件，真的卷進去了，多半也不是出於自願。
他是否知道自己店裡有異常？如果知道但沒有主動報案，而是選擇隱藏，說明他不希望把事情鬧大，要麼會影響到他的生意，要麼會得罪某些人，要麼……與他關心的人有關。
而且，店名是「哈珀父子衣帽店」，將「父子」放在店名，說明要麼是繼承父親的衣缽，要麼有與兒子共同守業的期待。
如果是前者，這家店的歷史少說也有幾十年，老主顧多，口碑重；如果是後者，說明家業要傳下去，對店鋪的名譽看得比命重。
無論哪種情況，直球打聽異常事件會讓他警惕，讓他聯想到醜聞、晦氣、影響生意，得找個由頭。
伊薩克整理好思緒，把駝色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朝櫃檯走去。
店主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先生，這幾件都不滿意？」
「衣服都不錯，我還在挑。」伊薩克道，「想請教一下，哈珀先生，請問以您的經驗來看，我穿哪種款式比較合適？」
店主聽他這麼問，認真地打量了他一番：「用途不同，適配的衣服也不同。您是要參加宴會、日常工作，還是別的什麼場合？」
「工作需要，大概要經常往外跑，見各種各樣的人。」伊薩克斟酌著措辭，「有時候要進體面場合，有時候又得當個……能幹活的人。穿得太正式可能會顯得格格不入，太拘束的款式也不太合適。」
店主推了推眼鏡：「您需要那種……讓人第一眼覺得體面，第二眼覺得務實的衣服。」
伊薩克點頭，店主確實有經驗，一下就總結出了他的需求。
「那得避開晨禮服和燕尾服，拘束，行動不便。」店主轉身看向貨架，似乎是在心裡搭配著。
他沉吟片刻，最後抽出一件外套，將衣服展開搭在櫃檯上：「先生，您可以看看這種款式，紳獵裝，在市面上不算流行，但穿出去也不會出錯，算是穩妥之選。」
「紳獵裝？」伊薩克沒聽說過這種叫法。
「一些貴族外出狩獵時會穿的款式，在正裝的基礎上做了改動，方便活動又不失體面。」店主解釋，「您說的那種需要兼顧體面和實用性的場合，這種風格應該合適。」
伊薩克心裡嘀咕，維斯塔的貴族外出狩獵，獵的是什麼，專門圍起來的獵場裡放養的異種？
他沒問出口，看了看那件外套，顏色是深咖色，剪裁比常見的西裝略寬鬆一些，面料看上去厚實耐磨，帶著細微的紋理。
「腰部收束但不過緊，袖口有暗扣，面料選了中等厚度的精紡羊毛，比粗花呢細膩，比禮服呢耐磨，不容易起皺，夏天透氣，冬天加件大衣就能過冬。」店主介紹道。
他將外套抖開，幫伊薩克撐起袖口，伊薩克不太習慣這種被人幫著穿衣，多看了幾眼才確認站哪兒。
他伸臂穿上，調整了一下肩位，扣上中間那顆紐扣試了試，走到鏡子前轉了轉身，抬手、轉身、彎腰都不會有明顯的拉扯感。
這件外套的剪裁不算特別修身，畢竟不是量身定做，但配合他本身的體型，看上去還挺像那麼回事。
「袖長合適，肩線剛好。」店主繞到他身後，拉了拉後擺，「腰圍需要稍微收一點，如果您覺得合適，我可以幫您改一下，明天就能取。」
伊薩克心說終於來了，切入話題的好機會。
他調整了一下領口的位置：「那太好了，我還以為這類成衣還得自己找人幫忙改，既然店裡就能幫忙，倒省了不少事。」
店主到櫃檯邊，在記事簿上記了幾筆：「只要修改幅度不大，本店可以免費效勞，這是老規矩了。畢竟成衣和量身定做不同，不可能件件都完全合身，稍作調整是常有的事。您要是看中這件，我今晚就能改好，明天一早來取就行。」
「那就麻煩您了。」伊薩克將外套脫下，搭在櫃檯上，「像您這樣周到的服務，應該有不少老主顧吧。」
店主臉上浮起一點笑意：「那是自然，這家店開了三十年，從我父親那一代就開始經營，附近幾條街的老住戶，只要是穿衣服的，多少都來過我這裡。」
伊薩克點頭，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臉上故意露出一點惋惜，輕聲嘆道：「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