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克一愣，他從未聽養父愛德華提起過這件事。
愛德華在維斯塔生活過，這他知道，但老人從未詳細說過那段經歷，至於決鬥……愛德華完全沒提過。
卡洛已經走出門，伊薩克回過神，趕緊收好手杖劍，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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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紅楓街相當安靜，微涼的晨風帶著露水與草木的清新氣息。
伊薩克還不適應拄著手杖走路，只能直接拿在手裡，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開口：「老闆，我父親在決鬥里殺過一個教會騎士……」
「嗯哼。」
「他從來沒跟我提過這件事。」
「不意外，他不是喜歡吹噓自己戰績的人，那段經歷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值得懷念的事。」
伊薩克沉默了一會兒：「到底是怎麼回事，能說說嗎？」
「也不算多複雜。萊辛當初在維斯塔的時候，因為一些原因，被金枝教會以褻瀆之名要求審判。」
「……褻瀆？」
「反正就是教會認為他的研究觸犯了禁忌，要求將他送上宗教法庭。但愛德華·萊辛這個名字在維斯塔學界有些名氣，也有幾位夠分量的人物替他說話，事情沒有直接鬧到公開審判的地步。」
「後來，經過幾方斡旋，最終裁定了一場秘密法庭裁決。」卡洛道，「裁決的結果是，在維卡妮婭的見證下，決鬥。」
伊薩克握住手杖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些。
「教會那邊派出一名騎士，萊辛必須親自上陣。如果他死在決鬥中，那罪孽自然消散，事情到此為止。如果他活下來，則放逐出維斯塔，終身不得返回，教會也不再追究他的罪責。
「正如我剛剛說的，萊辛的劍術相當出色，很快擊敗了騎士，但騎士不願意辜負女神的榮光投降，最終死在了萊辛的劍下。」
聽著這些過往之事，伊薩克沉默著，他知道養父過去有過不少戰鬥經驗，但沒想過，那個經常坐在書房裡翻著書頁、偶爾會拄著拐杖在校園裡散步的溫和老人，曾經在決鬥中殺死過一名教會騎士。
「他離開維斯塔後就去了帕爾默？」
「我又沒盯著他去哪兒，誰知道呢。」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伊薩克低聲道。
「他當然不會說，如果一個人決定把過去埋掉，就不會輕易挖出來給人看。他願意教你開槍和格鬥，已經是把能傳的東西傳給你了，至於那些故事，他覺得沒必要讓你知道，那是他的事。」
伊薩克沉默著走了一段路，轉入一條更寬闊的街道。
這條商業街在上午時段已經熱鬧起來，兩側的店鋪陸續開門營業，夥計們正把貨物擺上櫥窗，清潔工用水桶沖刷著昨夜積下的塵土。
卡洛掃視一眼，在一家衣帽店前停下腳步，伊薩克收斂思緒，順著卡洛的目光看過去。
哈珀父子衣帽店，櫥窗里陳列著幾件成衣，疊放在台架上，看上去中規中矩，不算高端，但也絕不寒酸，應該是服務於需要正裝但又沒那麼多錢搞定製的群體。
「就這家吧。」卡洛抬抬下巴。
進入店內，靠里的櫃檯後站著一個戴眼鏡的人，大概是店主哈珀先生，聽到有人進來，他抬起頭，露出微笑：「兩位先生，需要些什麼？」
「給他挑一身行頭。」卡洛朝伊薩克指了指示意，「全套。」
店主打量了一下伊薩克的身形，拿出一根軟尺：「先生，我先給您量一下尺寸，雖然店裡都是成品，但尺寸合身才好看。」
伊薩克張開雙臂，任店主量尺寸，卡洛則踱到一旁的貨架前，看著掛在架上的外套。
店主量完尺寸，在貨架間穿梭，取下幾件衣服：「先生，您可以先試穿一下這幾件，如果不合身我再換。」
伊薩克點頭應下，店主又去找其他幾套衣服，卡洛則在旁邊瞥來一眼：「還要試穿？嘖……」
這人就差把「真麻煩」寫臉上了，顯然對這種挑衣服的環節很不耐煩。
「老闆，你平時不來這種店吧？」伊薩克猜測道。
「當然不來。我都是找裁縫量身定做的，高端貨，不是這種廉價的普貨能比的。」
伊薩克看了眼卡洛身上那件風衣，布料確實不錯，剪裁也講究，但領口有點歪，還有幾道壓不平的褶皺，顯然被它的主人隨意對待了很久。
卡洛注意到伊薩克的目光：「看什麼？」
「沒什麼。」伊薩克移開視線，「就是在想，高端貨被你穿成這樣，也挺……」
「這叫隨性，懂嗎？真正的體面人不需要靠衣服撐場面。」
「那你讓我來買衣服幹什麼。」
「因為你沒到我的隨性境界，還沒不需要衣服撐場面的地步。」
伊薩克無言以對。
「比起這個，這家店倒是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什麼？」
「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伊薩克看了一眼衣帽店的櫥窗：「異常？」
「我可是特意挑的這家店。」卡洛道，「你難道沒發現什麼問題？」
伊薩克仔細回想了一下剛剛在店裡的經過，店主態度正常，店面整潔，商品擺放整齊，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
「我沒注意到什麼異常。」他如實道。
「那就對了。」卡洛點點頭，「要是你一進門就能發現問題，那才叫奇怪。」
「所以你剛才說挑這家店，不是因為這裡的衣服合適？」
「衣服是順便的，主要是想讓你感受一下。」卡洛手插在口袋裡，「這家店確實有問題，但問題藏得很深，不是一眼就能看穿的。等你以後經驗豐富了，自然而然就能察覺到不對勁的氣息。」
店主已經又抱著一摞衣服走過來，在長桌上攤開：「先生，您看看這幾件合不合適，可以先試穿。」
伊薩克脫下自己的馬甲外套，拿起一件深灰色西裝抖開，套上試了試。
「還行。」他活動了一下手臂，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店主。
店主正站在櫃檯後整理著什麼東西，一切看上去都再正常不過，很難想像到底是什麼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