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伊薩克走了一陣，道：「沒想到一頓土豆能扯出那麼多話題。」
「我可是很擅長把話題過度延伸的。」卡洛手插在口袋裡，「也就是俗稱的廢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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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克扯了扯嘴角：「不過老闆你懂的倒是比我以為的要多，我原先覺得你這種性格，應該是那種對政治毫不關心的類型。」
卡洛踢開路中間的一塊碎磚：「懶得管和看不懂是兩碼事。政治是最熱鬧的利益場，能看到各種各樣有意思的爭鬥與交易。」
伊薩克琢磨了下：「我是不是也得學著分析這些？」
「當然，你以為調查員的工作就是扛著槍追異種？很多案子並不是突然竄進來個異種大殺特殺，異種都是途中的小怪或最後的大怪，其餘全是人和人牽扯的各種糾葛。能看懂利益的流向，就能預判很多事情的走向，這對調查員來說是很重要的能力。」
「那要是摸不准利益流向……」
「那就只能當莽漢偵探了。」
「莽漢偵探？」
「只盯著眼前線索，不管背後利益關係，遇到問題舉著槍硬闖，挨兩頓打，最後把幕後黑手揪出來的時候自己也已經半殘，還得叼著煙說幾句很酷的廢話。」
「哦……」
拐過街角時，伊薩克看到紅楓街122號的窗戶里透出燈光，腳步頓了一下：「我記得出門的時候沒開燈。」
「那就是狗開的。」卡洛隨口道。
「……啊？」
「它都一開口就是『吾乃』了，開個燈有什麼稀奇的。」
伊薩克想想也是。
卡洛開了門，客廳里的燈亮著，芬里趴在壁爐前。
「好了，今天應該沒事了，明早跟我出去一趟。」卡洛道。
「有案子？」
「買東西，給你置辦身行頭。」
伊薩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襯衫和馬甲，雖然不算破舊，但和維斯塔街頭那些體面人相比差了一截。
「我這身還能穿吧。」伊薩克道，「而且聯調局不是有制服嗎？」
「你是編外探員，聯調局的制服只有和其他科聯合調查時才穿。」卡洛瞥了他一眼，「至於你這身，能穿和得體是兩回事，看著太廉價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做老闆的多黑心。」
伊薩克有點無奈，但也明白卡洛的意思，在維斯塔，外表是通行證，穿得體面些，辦事時能少很多不必要的盤問和刁難。
「行，那就去吧。」
「剛好，也可以試驗一下。」
「試驗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卡洛往樓梯走去，伊薩克目送卡洛上樓，琢磨著「試驗」是什麼意思。
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對老闆腦迴路的思考，看向芬里，芬里也抬起頭。
「芬里，你就睡這裡？」
芬里點了下頭，又把腦袋擱回前爪上，尾巴在地板上掃了一下。
「那……晚安。」
伊薩克關了客廳的燈，回到自己房間，在書桌前坐下，拿起那些書，一本接一本地翻過去。
《殘晝紀早期城市形態考略》、《古帝國驛道體系復原研究》、《大日落前百年：帝國晚期的社會變遷》、《西境諸城起源考》……
這些書多是歷史類著作，而且多數都與古帝國史相關。
據伊薩克所知，養父愛德華的研究方向一直圍繞著古帝國展開，從帝國的社會結構，到古帝國晚期至殘晝紀早期的演變。
而「大日落」是古帝國史最大的謎題。
「大日落」的原因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因為帝國內部的分裂，有人說是異種的大規模入侵，有人說是諸神對人類的懲罰，還有人說是某種不可名狀的災難降臨了。
但沒有一種說法能得到普遍認可，因為留下的記錄實在太少了，幾乎所有留存下來的版本都被後世動過，要麼是教會改的，要麼是貴族改的，互相矛盾是常態。
人們只知道「瘋王愚行」引發了災禍，「大日落」隨之發生。
養父愛德華一生都在研究這段歷史，他發現了什麼嗎？伊薩克不知道。
伊薩克瀏覽著目錄和章節標題，試圖找出線索，但這些書看起來都只是普通的歷史著作，並沒有什麼值得讓人費盡心機去搶奪的價值。
除非秘密不在書的內容本身，如果是這樣，那他需要更仔細地檢查這些書，不僅僅是閱讀內容，還要注意任何可能藏匿東西的細節……
這顯然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
次日早晨，伊薩克睜開眼，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
他起床洗漱，換好衣服，走出房間，卡洛正坐在客廳辦公桌後，手裡端著個茶杯，桌上攤著報紙。
「老闆，早上好。」
卡洛抿了口茶：「早飯自己從儲物室翻點東西吃。」
伊薩克走向儲物室，目光在貨架上掃了一圈。靠門口的架子上擺著幾排罐頭，有醃牛肉、豆子、水果，他往裡面走了幾步，在一個木櫃裡翻出一包茶葉和一包餅乾。
他拿著這兩樣東西走出來：「老闆，燒水壺在哪兒？」
卡洛抬了抬下巴，指向客廳一角，牆角擺著一張窄桌，桌上放著黃銅色的煤氣灶台，旁邊擱著一把水壺，還有個水龍頭。
伊薩克拿起水壺掂了掂，雖然看著光亮的樣子，好像是銀的，但卻是空的，也沒什麼餘溫。
他看看水壺，又看看卡洛手裡冒著熱氣的茶杯：「老闆，你這茶是怎麼泡的？」
卡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投骰子啊。」
「……認真的？」
「當然是真的。茶葉、茶杯、水都在，差的就是熱水，用骰子熱得快。」卡洛放下杯子，「你也可以這麼泡一杯，不過得看運氣……喏，把茶葉放進杯子裡，倒水。」
伊薩克照做，從包里捏了一小撮茶葉丟進空茶杯里，又倒了水進去。
卡洛摸出那對骰子：「伊薩克·萊辛面前杯中的水能否直接煮開，檢定值……80。」
「這麼高？」
「就是熱個水而已，能有多大難度。」卡洛滿不在乎。
骰子落在桌面上，滾動了幾圈。
……91，檢定失敗。
「嗯，還是有點難度的。」卡洛摸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