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克無言以對，敢情老闆在聯調局還兼任平帳功能，這關係網還真是錯綜複雜。
「接下來要去的，就是最重要的地方了。」
「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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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嘛，能跟得上我的思路了。」
伊薩克心說在聯調局，很難想像還有什麼其他地方對卡洛來說比較重要。
「這個點就去吃晚飯，是不是太早了？」
「早點好啊，沒人搶位置。畢竟聯調局像我這麼閒的也不多，帕克算一個，但他拉不下臉這麼早過來吃飯。」
伊薩克想像了一下那位光頭局長端著餐盤出現在食堂里的畫面，確實有些違和。
食堂位於一樓最深處，此刻還沒有其他人。
卡洛徑直走到窗口前，探頭看了一眼今日菜單。
窗口內側貼著塊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今日菜色：土豆燉牛肉、土豆泥、烤土豆、土豆湯。
卡洛盯著那塊黑板看了幾眼，撇撇嘴：「怎麼這麼多土豆。」
窗口內的廚師正拿著把大勺攪動鍋里的濃湯，聞言抬起頭來：「修斯特先生，幾天沒見您了。」
「我不在的時候該不會都是土豆吧？」
「您怎麼知道的？」
「嘖，聯調局是缺經費了嗎，天天土豆？」
廚師隔著帽子撓撓頭：「這我不知道，反正最近送來的土豆特別多」
卡洛沒再說什麼，要了一份土豆燉牛肉和一份土豆泥，伊薩克跟在他後面，也要了同樣的搭配，外加一碗土豆湯。
兩人端著托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伊薩克先舀了一勺土豆湯嘗了一口，味道還行，至少比帕爾默大學的食堂要強。
卡洛拿起叉子戳了戳盤子裡的土豆塊，沒有急著送進嘴裡，伊薩克吃了幾口，見卡洛還盯著那塊土豆，問道：「老闆，不吃嗎？」
卡洛把土豆塊在盤子裡翻了個面，又戳了幾下，忽然道：「阿薩，考考你。」
「啊？」
「聯調局食堂被這麼多土豆占領，意味著什麼。」
「說明今年的氣候適宜，維斯塔周邊地區的土豆產量變大？」伊薩克隨口道。
卡洛慢悠悠道：「這是一方面。但如果只是收成好，那頂多是價格便宜點，不至於讓聯調局的食堂連著好幾天頓頓土豆。聯調局的食材採購是有固定渠道和預算的，能讓他們打破常規採購習慣，可不只是土豆本身能決定的。」
見老闆這麼說，伊薩克認真想了想，回想起艾莉提到過的事：「我打聽到一些消息，說是最近維斯塔在爭論廢除穀物法案的事……我猜這兩件事之間有聯繫？」
「不錯。」卡洛終於將土豆從塊戳成了糊糊，「穀物法案雖然還沒廢除，但顯然已經有人嗅到了風向。」
伊薩克舀了一勺土豆泥送進嘴裡。
卡洛晃晃叉子：「土豆和其他穀物是維斯塔人的主食，兩者之間存在直接的競爭關係。一旦穀物法案被廢除，其他地區的廉價糧食湧入維斯塔，本地的土豆價格必然受到衝擊，清倉大甩賣都算好的，爛手裡樂子就大了。
「因此有門路的經銷商已經開始著手處理土豆庫存，要趕在法案廢除之前儘快出手。聯調局的食堂最近天天土豆，大概是有人把土豆傾銷給了聯調局的供貨渠道，餵了聯調局的探員們很多土豆。」
伊薩克點點頭：「所以穀物法案到底是什麼？我在帕爾默時也聽說過，但不太清楚具體內容。」
卡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也知道，自諸教戰爭後，荒野里到處都是異種，普通農民根本沒法獨自耕種，農業生產主要依賴貴族的農莊，只有那些掌握武裝力量的貴族，才能在領地內維持相對安全的耕作環境，所以農業基本上被貴族階層把控著。
「那時候城市之間的聯繫幾乎斷絕，如同封閉的孤島，糧食只能在本地生產消費，外部競爭基本不存在，就算運過來，運輸費用也會拉高成本。貴族們在自己的領地里種什麼、賣什麼價格，都由他們自己說了算。
「但隨著西境重建工程的推進，維斯塔與其他城市之間的交通逐漸恢復穩定，尤其是鐵路的建設讓貨物運輸的成本和時間都大幅下降。其他地區的糧食重新流入維斯塔市場，價格比本地生產的更便宜。」
伊薩克明白了：「這樣一來，本地貴族的利益就受到了威脅。」
「沒錯。」卡洛把水杯放回桌面，「貴族們當然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利潤被外來糧食擠壓，所以他們以『保護維斯塔本地農業』為由，提出了穀物法案，對輸入維斯塔的外來糧食徵收高額關稅，抬高外來糧食的價格，讓本地糧食在市場上保持競爭力。」
「穀物法案得到了本地貴族的一致支持，最終在議會通過並實施。從那以後，外來的廉價糧食就很難進入維斯塔市場了。」
「那現在卻要廢除它……」伊薩克頓了頓。
「畢竟時代變了。」卡洛道，「鐵路鋪開讓維斯塔和周邊地區的聯繫越來越緊密，大公想要的是統一的西境，而不是各自為政的孤島。穀物法案保護的是貴族的利益，但對整個西境的發展來說是個阻礙。」
「另外，維斯塔工業發展也需要大量的勞動力，工廠、礦場、鐵路……如果糧食價格居高不下，不僅勞動力被農場分走，而且哪怕再摳搜，也得支付讓工人活下去的工錢。對正在崛起的工業新貴而言，缺人和成本都是問題。」
「舊貴族靠土地吃飯，新貴族靠工廠賺錢，兩股勢力在議會裡斗得不可開交，穀物法案就是他們角力的焦點之一。」卡洛終於開始吃那份土豆燉牛肉，「目前來看，廢除派占了上風。」
「不過說到底，最終拍板的是大公。穀物法案能不能廢，什麼時候廢，怎麼廢，歸根結底要看大公的意思。」
伊薩克舀湯的勺子停在半空：「所以這滿食堂的土豆……」
「你現在吃到的全土豆餐，就是大公的態度。」